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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沿確實是一夜無好眠。趴著睡、靠著椅背昂著頭睡她都嘗試過,只稍半晌, 就臂膀發麻了,這會她腳覺得脹的不行,像是一夜之間鞋突然變小了。作為老病號, 易沿自是清楚,她水腫的老毛病又犯了。但她也沒和時柿立刻就說了,輕描淡寫回了她一個“挺好”。
兩人從各自的車廂出來,在出站口匯合。時柿見到易沿時, 她用圍巾包著半張臉,初瞧也沒什么,后來越瞧越不對勁,這才發現易沿是整個臉腫了。
看著時柿擔心又不敢多問,兩人在汽車站吃早餐時,易沿與她絮絮叨叨說起了自己的病情。大抵是小時候就得了腎炎,一路發展,現在是逐步嚴重了,離不了藥,維持著藥就控制的還可以了,但也保不齊有小毛病。
時柿用勺子挑著碗里的白粥,安慰的話哽在喉嚨無從出口。
“嗨,醫生說了,大不了到最后就是腎移植嘛。走一步看一步,總有法子?!币籽匦ξ?
“對啊,沒有關系。你這還有病因,我還莫名其妙老流鼻血呢,都說不清。”時柿拿自己當例子說給易沿聽。
兩人各自喝著自己碗里的白粥,沉默了一陣。易沿又挑起了話題,“柿子,我有個本子,寫著我還沒做完的事?!?
“易沿,你不要這么說……是你未來一定要做到的事?!笔磷咏K是忍不住了,說話帶著哭聲。
“好,好。以前我不愿意和別人說這些,覺得別人幫不了我,也理解不了我,但現在我改變想法了,就請你當我的見證者吧。我不想我的一生短暫無痕?!?
易沿羨慕時柿,她單純,對未來有希冀,而且還有可煩惱的細碎事??墒且籽厝缃袢找股菹氲闹挥幸患拢钪?,多活幾年。
和易沿說透后,從市里坐大巴車回鎮上,時柿都有些心緒不寧。以致時奉軍接過她箱子后好幾秒,她才開口叫了一聲爸。
時奉軍拍了拍時柿的肩膀,這就算是父女之間的親昵打招呼了。
“坐綠皮火車感受怎么樣?”
“還行吧?!?
“出門前給你燉了紅棗銀耳湯了,中午想吃什么?現在還流不流鼻血?”
時柿伸手挽住了時奉軍的胳膊,明顯感受到他身形頓了一下,“吃您的拿手好菜,清蒸鱸魚,再做個蒜蓉娃娃菜?!?
時奉軍推了推眼鏡,“我買了幾根排骨。那等下去買鱸魚,菜場應該還有?!?
“您都買排骨了,那就吃排骨吧?!睍r柿挽著時奉軍的那只手緊了緊,還是覺得自己講話有些刻意。
“程霽、這學期麻煩他不少吧。”
時柿嗯了一聲。
“他長大了,不像當初小時候頑劣了。”
程霽奔三的人了,時柿聽時奉軍說他長大了,不忍發笑。
時奉軍撇了時柿一眼,“當初老程去世之前,最放心不下他們兄弟倆,少不更事。如今看著程霽是頂起一個家了,近來程暄也愛學習了,卯足勁想考個好大學?!?
時柿靜靜聽著,對這些不多說一個字,漏了餡了平添麻煩。
時奉軍念叨了兩句也沒往深了說,兩人找了個帶棚的小三輪,行李加人就這么被拉回家了。
小三輪直接開到家門口,下車是時柿先跳下去的,腳一落地,正逢上程霽的母親楊枝自遠處走來。離得不遠,彼此都能瞧見是誰。時柿先喊了人,怯口一般叫了聲“楊阿姨”。
楊枝拎著飯桶,笑意吟吟,“柿子放寒假啦。”言罷又對時奉軍說道:“時老師,你可得多做點好菜好湯水給你家姑娘補一補,瞧著臉蛋瘦了?!?
時奉軍應承點頭,禮貌回問楊枝怎么這么早就去送飯。
“程暄那小子,點名要吃鹵菜和奶茶呢。我早出發好一樣樣去買?!?
待楊枝走遠,時柿向時奉軍問了一句楊枝的近況。
時奉軍被問卡住了,“老樣子吧,街坊幾十年不變的老樣子?!?
時柿回來沒幾天虞荃就從北京回來了,和她一起歸來的還有她的男朋友蕭岱。時柿是第一次見他,還是比自己高兩級的學長,并不好意思與他聊天。
尤湖湖就不同了,年齡與閱歷都在這,前兩句玩笑話后,氣氛就玩開了。待蕭岱不注意時,她對虞荃數起了大拇指。
虞荃也不掩飾,“不看看是誰找的,配我還湊合吧。”
尤湖湖轉而戳了時柿一下,“學著點。”
時柿緩緩低下頭,問道:“今天臘月多少了?”
“十幾吧,反正離過年還遠?!?
程霽說他臘月二十五回來。
時柿想,是還遠呢。
臘月十八這天,崔加喃從上海回來了。當晚印貞就給時柿打電話了,讓她第二天就來市里,算是一家人提前一起吃個團圓飯。
想著違逆印貞的心愿去外地上大學后,還沒和她見面,時柿答應的很爽快。
“早上有點冷,我吃了中飯去坐車?!?
印貞哼了一聲,“早來一會我都要把你從你爸手里搶走了喔?!?
“媽…”這些話印貞這些年沒少說,甚至是扯上養老,哭訴自己以后老了無依無靠,孤苦伶仃。
“你早來我可以帶你去買衣服啊,你過年的衣服肯定沒買吧?!庇∝懻f道。
時柿慣常耳根子軟,心腸更是沒硬過,聽印貞這么一說,心里又是冒著苦澀意了,“買了,我在網上買了?!?
“網上買的像什么東西,去商場試才知質量。像你加喃姐穿衣服就很有質感,都夸好看。衣服在精不在多?!庇∝懶踹堕_來,時柿聽了幾分鐘,把手機放著開了外音,忙自己的去了。后來再拿起手機,那邊已經掛掉了,剩下的是印貞的一條微信。
翌日,時柿特意穿了新買的羽絨服出門了。只拎了特產,就沒帶其他東西了,打算過一夜趕早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