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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太子段澤之已經年近十六,開始在天子的引領下逐漸接觸朝堂,而作為幾乎是一手掌控了半數權柄的靖王殿下,也有意的開始一點點的分出手頭部分事務交由太子接手處理。
段家兄弟兩人對于帝王的要求十分的統一,姓段的人里不允許出現昏庸無能甚至德不配位的君王。
起碼,在他們兄弟二人尚未閉眼之前,不能。
所以在有意識的一點點分移出部分事務之后,段銘承自己也就比起從前多了幾分閑暇,雖然身處高位,不可能徹底空閑,但比起以往每每忙起來就幾乎不著家已經好了很多。
就如同今日,歸家的時辰就頗早,可以陪他的王妃一同晚膳。
剛剛傳人去備膳,轉頭卻見紀清歌一手捧著盒子,一手拿著一封短箋發呆。
“怎么?”
那是漆盒第二層里摸出的信箋,段銘承湊過去一看,那短箋上只有一行龍飛鳳舞的大字——玩去了,不歸,勿念。
段銘承納罕的挑眉,紀清歌更是不解。
玩去了——這三個字還好理解,可……不歸?不歸是什么意思?小師叔去了哪里?為什么說著去玩,卻又寫個不歸?是心知自己會遇到什么危險?還是……
紀清歌從來沒想象過她小師叔會遇到什么危險,從她重生第一眼見到他起,沐青霖似乎就永遠是那個凌駕于眾生之上的超然的存在。
她知道她的小師叔神秘莫測,畢竟他口中就沒什么實話,經常連她都分辨不出他究竟是不是真有著什么神仙手段,可……這一次他卻竟會給她傳信說,不歸。
“別擔心,你小師叔的性子你還不了解么?”段銘承溫聲哄勸道:“或許是心血來潮之際聽聞了什么有趣的去處,一個高興就在彼處定居也是說不定的。”
話音頓了頓,段銘承伸手拿起夾層里的另一個信封,轉手在紀清歌眼前晃了晃:“這里還有。”
手中短箋上寫的那一句話占據了紀清歌大部分心神,也是直到段銘承遞來第二個信封,紀清歌才發現還有一封,迫不及待的拆開之后,里面卻沒有書信,而是兩個更小的紙封。
這兩個紙封每一個都只有掌心大小,一紅一藍,紅色外封上是金漆鳳紋,藍色的則是四爪金龍,這兩個東西將靖王夫妻看得都是一愣,紀清歌伸手撿起紅色的那個,紙封并未封口,打開一看,里面卻是一道龍飛鳳舞的平安符。
嗯?這是……給她的?
再看藍色的那個,同樣也是平安符,兩張符紙一模一樣,唯有外封不同,紀清歌納悶的看看手中的平安符又看看段銘承。
小師叔這意思……是給她和段大哥一人一個么?
紀清歌心中狐疑,又望向段銘承:“段大哥,這是誰送來的呢?”
段銘承略一遲疑:“路人罷了。”
紀清歌敏銳的抓住了他那一瞬間的遲疑:“王爺!”
靖王殿下無奈,只能招供:“是裴元鴻。”
紀清歌頓時咦了一聲:“他人呢?”
“留了東西就走了。”
紀清歌一噎,望向段銘承的眼瞳里寫滿了懷疑,流轉的眼波直將靖王殿下瞪得一僵,摸著鼻子苦笑道:“真走了,我問過他了,連他都不知道你小師叔要去何處,只說即便是跟他也不過就是差不多類似的話,他既問不出,也攔不住。”
紀清歌聽了不置可否,粲然的雙眸仍是似笑非笑的望著他,段銘承沒奈何,在她身邊落了座,低聲道:“好了,是我問過話之后就把他趕走了的。”
聽他招供了,紀清歌這才抿著嘴兒一笑:“為什么?”
段銘承噎住半晌才沒好氣的輕哼了一聲:“本王的王妃何等尊貴,能是什么閑雜人等想見就見的?”一句說完連忙又補充道:“他也不過是送物罷了,并沒有提出要見你。”
紀清歌有些訝異的望了他一時,突然有所醒悟:“夫——君,你莫不是……吃醋了?”
段銘承臉色一黑,紀清歌頓時了然于胸,然而不等她就此發表什么意見,靖王殿下未免他的王妃揶揄自己,已經先下手為強,探手環住她的腰身,自己則一口就吻了過來。
靖王殿下其實從很久之前就有所察覺——那姓裴的小子在見到紀清歌的時候,有著些微隱秘的情愫。
這一份情愫在他和裴元鴻兩人眼中應該彼此都是心知肚明,雖然任何一方都沒有將之宣諸于口,但他知道,而裴元鴻應該也知道他知道,這或許是男人彼此間微妙的直覺。
只是裴元鴻到底足夠理智,他深知他和紀清歌之間沒有任何可能,甚至于紀清歌從來都不曾對他有過同等的心思,所以那一星的騷動始終被他隱在心底,并沒有真的任由其發揚光大。
可那又如何?
段銘承才不想管他是不是能夠發乎情止乎禮,他早先沒有因此對他公報私仇就已經很大度了,如今不過是不想看見有人心懷鬼胎的在他王妃面前晃罷了,有錯么?
這一記親吻終于結束的時候,紀清歌已有些氣息不穩,有些嗔怪的剜了段銘承一眼,不過……卻也并未再做追究。
……還能怎么追究?她夫君都承認吃醋了。
而且裴元鴻既然也沒有提出要見她,說明小師叔也就只托他轉交物品,卻沒有留下口信。
那就算見面,也充其量只是一見故人,卻不會有更多的消息了。
段銘承見她不再追究,心底這才松了口氣。
裴元鴻離京已有數年,此次回京是為了去法嚴寺祭奠亡母,老實說,就連段銘承在初見他的時候,都不覺有些驚訝——
這個有著半數鬼方血脈的年輕人比起他當初離京而去的時候,已經大為不同。
裴元鴻的相貌隨了前朝皇裔的精致秀美,又摻雜了鬼方的混血,交織而成的容貌在男子之中堪稱天下無雙的俊秀清艷,美而不媚。
而這七年的時光,當初還顯得俊秀妍麗中略有幾分陰郁的年輕人,如今身上那份隱藏很深的厭世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份疏遠和淡然。
這樣謫仙氣質的絕色男子,靖王殿下深覺自己心眼小,他才不會讓自家王妃去見呢。
靖王的醋勁兒掩飾得還算好,紀清歌完全不知道她的夫君今日是裝了一肚子醋回來的,兩人在紫藤花亭下耳鬢廝磨片刻,晚膳也就擺了上來,夫妻二人各自凈手,對坐而食。
府中的廚子對自家王爺和王妃各自的口味早就爛熟于胸,更知道王妃入夏以來胃口就始終不怎么好,桌上的牡丹魚片、桃仁鴨方,素來都是紀清歌喜歡的,但今日她卻沒什么胃口,只將其中一道涼拌玉版筍夾了幾片,筷子有一搭無一搭的數著碗里的米粒。
直到段銘承吃飽喝足,紀清歌碗里都沒怎么見少,靖王殿下挑眉:“本王就算喂只貓兒,一餐都比你用的多些。”
紀清歌沒奈何,只得讓丫鬟給她盛了碗酸蘿卜鴨湯,吃了一塊鴨肉,喝了半碗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