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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紀清歌聽得疑惑,曼冬此時也回身,輕聲道:“姑娘,是……紀家人。”
紀家?
紀清歌心中一動,“去見見。”
等扶著曼冬的手下了馬車,抬眼果然前面路邊停著一輛十分樸素的青油布馬車,車前正站著紀文栢紀文雪這一對兄妹。
“文柏見過大……見過縣主。”紀文栢見到紀清歌,上前兩步沖她行禮,身后紀文雪猶豫了一瞬,也隨著紀文栢低低的福下身去。
“免禮。”紀清歌忙道,看著這一對兄妹的裝扮和他們身后的車駕,心中似有所悟,問道:“你們這是……”
“我與文雪準備啟程回轉淮安。”紀文栢答道,又沖紀清歌深施一禮:“謝過縣主此前對文雪的援手。”
紀文栢這一揖十分鄭重其事,直將禮數做全,這才直起身來。
他之前因為皇后千秋宴上鬼方余孽的行刺一事中被牽連入獄,但其實那只算是段銘承見這小子在外邊實在有些驚惶無措自亂陣腳的意思,才將他丟進牢里醒醒腦子。
雖然獄中到底艱難幾分,但也有下令不使人為難他,所以紀文栢在牢里也沒吃什么苦頭,自己單獨被關了一間,又有獄卒看著,其他人犯也不敢欺負他,直至將顏家殘黨一網打盡了之后這才放了他出來。
今日整理了行裝準備帶著紀文雪啟程返鄉之際,他也先去了安國公府,這一次衛家雖然沒有讓他入內相見,卻也不曾有過什么刁難,只令門上家丁告訴他縣主今日去了城外法嚴寺,并不在府中。
紀文栢聽聞,就帶著紀文雪候在城外這條路上靜靜等候。
他在獄中的日子清冷孤寂,卻并不如何難捱,紀文栢也終于從那一朝毀家紆難的沖擊中冷靜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做錯的事只怕不止一兩件。
就譬如他輕而易舉就聽信了人言,將紀家偌大一份家業都交與了人手,更還險些讓紀家再與行刺帝王這樣誅九族的大罪扯上關系。
所幸靖王殿下多少看在他同是姓紀的份上,并沒有真的給他扣一個同黨的罪名,只是與之相對的,那些幾乎被他散盡了的家財,靖王也并沒有義務去給他追回。
紀文栢對此倒是出奇的坦然。
早在顏銳暗中與他接觸,想從他手中榨取紀家錢財的時候,紀文栢其實就知道,這件事只怕有詐。
只是那個時候的紀文栢,沒有其他選擇。
他姓紀,身為人子,他不可能在有人找上門來說可以有辦法相救父母的時候搖頭說不。
不是不知道這件事十有八九不是真的,但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真,他都不能拒絕。
禮法不容,他自己也不容。
紀文栢知道,他如果拒絕,今后只怕一生一世都過不去自己心中的那道坎,所以他干脆想都不想的就點了頭。
散盡家財又何妨?
不過是身外之物罷了。
是不是值得,又何須旁人評說呢?
紀清歌望著這對兄妹,心中也有幾分感慨,“你們今后可是已經有了打算?”
“縣主無需掛心,紀家……”紀文栢話音頓住一瞬才接了下去:“二房三房還在,日后繼續從商也好,還是務農也罷,總歸我和文雪不會無處棲身。”
口中說著日后,紀文栢到底還是現出了一分落寞來。
他的父母獲罪,紀家長房兒孫三代之內都不可能再走科考一途,而他自懂事起就刻苦攻讀的詩書也……沒了用武之處……
黯然神色轉瞬就被這少年重新壓回了心底,紀文栢重新掛上了微笑:“文桐還在二房,等我回去之后將他接到身邊撫養,紀家……雖然敗落,但仍有田畝店鋪,今后只要好生經營,安穩度日還是不發愁的。”
“想來縣主也知道,我……不是經商的材料,真要讓我接手父親的路數,對我而言并非好事,到還不如現在這般,也算不太超出我的能力之外。”
似乎沒料到他能看得如此透徹,紀清歌有些驚訝的望了紀文栢一時,終于點了頭:“你心中有成算就是好事。”
別看紀文栢現在說得云淡風輕的,紀清歌心里明白,光是他幾乎一手敗光了紀家產業這件事,等他回到淮安之后,就勢必會要面對紀家宗族的興師問罪,二房,三房,旁支等等,曾經的紀家靠著龐然巨獸一般的產業養活了多少人,等著向紀文栢要個說法的就有多少人,又怎么可能會真的就從此風平浪靜歲月靜好?
只是……這是紀家之事。
這是紀文栢這個紀家長房長男避不開躲不掉的責任。
這一關,旁人沒法替他度過。
一念及此,紀清歌略一猶豫,到底還是開口道:“日后若是遇到什么難處,可書信告知與我。”
紀文栢怔了怔,似乎沒料到紀清歌會出口此語,這個清瘦的少年眼圈一紅,噎住了片刻才答道:“文柏……多謝縣主慈心。”
紀清歌與這一對紀家兄妹,彼此之間到底還是可說的不多,甚至都還不如裴元鴻能有幾分交淺言深,紀文栢似是也有同感,并沒有再言辭牽扯,規規矩矩的道別之后攜著紀文雪登車而去。
紀家入京之時迤迤邐邐的車隊,無一處不是富貴景象,而現如今離京卻只剩了這兩輛減薄的油布篷車,紀清歌心中不禁也有些感慨,直到回到安國公府進了自己的院子,還沒來及換上家常的衣裙,就被少夫人秦丹珠風風火火的找上了門。
“清歌妹妹,你……”秦丹珠望著紀清歌欲言又止,一臉古里古怪的神情,將紀清歌看得不禁狐疑了起來。
“表嫂?”
“你……你……”秦丹珠卡住半晌,自己沒頭蒼蠅一樣原地轉了個圈,居然一甩手,“算了!”
轉身又風風火火的走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出將紀清歌鬧了個莫名其妙,還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就又被衛邑蕭和衛辰修兩人聯袂找了過來。
“妹、妹妹!”衛辰修同樣也是欲言又止,憋得臉都漲紅了也沒吭哧出一句完整話來,而衛邑蕭卻笑瞇瞇的只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