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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戰根本不像陸戰還能以武力分高下。
海戰的話……甚至根本不必兩軍接戰,對于水師而言,直接開炮擊沉,是最萬無一失的舉措。
也是最簡單的。
段銘承唯一可以作為依仗的,就是對方會顧及冉廣浩的性命。
以及……他這個親王,想來也還值點錢。
只要能讓追擊者認定冉廣浩也被押在船上,而對方又想要把他這個親王也扣在手中的話,才會試圖登船,只有近戰,他才有籌謀的機會。
否則……這偌大一艘跨海商船,都不過只是對方口中的魚肉罷了!
若是真的鐵了心要直接滅口而非是威逼放人的話,根本不必近戰,炮火齊射之下,即便是他,也依然無力回天。
所以段銘承之前才會對紀清歌的自作主張如此惱怒,因為他很清楚接下去要面對的局勢他也很難掌控。
可如今……他放下手中的千里鏡,轉頭說道:“紀姑娘,進去船艙,無事……不,有事無事都不可再出來?!?
紀清歌抿唇望著他,并不點頭。
兩人目光靜靜的交鋒一瞬,段銘承瞇起眼瞳:“紀姑娘,事關生死?!彼穆曇袈犉饋聿⒉焕?,卻讓紀清歌聽得心頭一沉——
“若是情況有變,姑娘可與船工一起乘小艇逃生。”段銘承頓了頓,音色淡淡:“若是僥幸的話,他們當也不會對著普通船工趕盡殺絕?!?
……可,就算是這僥幸二字,段銘承都不是很有把握。
若是存心想要滅口的話,趕盡殺絕才是最穩妥和萬無一失的……
“恩公!”聽出了他話中竟然帶了一絲的不確定,紀清歌怔了。
“你本不應來?!倍毋懗邢乱庾R的抬手將面前少女被海風吹亂了的一縷發絲從她面龐上拂開,慢慢的說道:“不過事已至此,再說其他也是無用?!?
“清歌,如果事有不利的話,你當記得,岸上還有你的家人在等你?!?
海風呼嘯聲將他吐出唇畔的話語卷得支離破碎,紀清歌驚訝的睜大雙眼。
“所以,顧好自己。”
第66章
隨著水師艦船的愈發接近,船工舵手們也早已發現了有船在追他們,隨著恐慌一同蔓延開來的,還有海上漸起的風浪。
就如同老天察覺了這一場生死追逐似得,原本還星月清朗的夜空不大會的功夫已經是烏云蔽月,星光月色不再交映之后,海水沒了折射光源,更是徹底陷入了一片漆黑,不過是短短一個時辰左右,大海便已是撤去了靜謐的假象,呼嘯的海風卷起黑沉沉的波濤,商船的顛簸也漸漸加劇了起來。
“頭兒?!睔W陽一溜小跑來到面前:“船工想請示能不能降帆?!彼肓讼?,補充道:“按他們的說法,眼看要起風浪,如今不宜再掛帆……”
歐陽猶豫了下,到底還是沒出口后半句。
論起海上行船經驗,不論是他,還是段銘承,在這方面基本都是少得可憐,說是一片空白也不為過,而船工和舵手卻不一樣,這種時候,聽船工那意思是必須降帆減速以應對風浪,可……他們此刻卻是在盡力與追兵爭奪時間,又哪里能停船呢?
卻不料段銘承卻只是從善如流的點了頭:“降帆?!?
“頭兒?”歐陽愣了。
“無妨?!倍毋懗新唤浶牡碾S手將千里鏡遞給他,說道:“追來的是水師炮艦和快船,單憑商船的航速本來也是跑不掉的?!?
既然遲早都會追上……也就沒必要在風浪之中冒著斷桅的風險不降帆了。
歐陽接過千里鏡望了望,雖然無星無月,但夜間行船是必然會點燈火的,如今隨著雙方距離的一再縮短,已經可以籍由追兵船上的燈火看出船只輪廓,而通過千里鏡就看得更加清晰
——六艘快船開路,兩艘懸掛著南洋水師旗幟的炮艦壓陣。
沉默了一瞬,歐陽轉身跑去給船工們下令降帆。
隨著船上幾面風帆盡數收攏,行船速度頓時驟降,然而相對的,船身也平穩了些許,歐陽傳完話就一溜煙跑了回來,守在段銘承身后。
段銘承瞥他一眼:“進去船艙?!?
“頭兒……”歐陽賴著不肯動:“……沒什么差吧?”
見他不肯動彈,段銘承也就熄了心思——若真是上來就開炮的話,確實,在哪都一樣。
按照時辰來算,此刻應該已經拂曉,但漫天的陰云卻愈加濃厚,偌大的海面上唯有這艘商船照亮了近處的海面,隨著后方那兩處燈火的愈加接近,天邊也響起了滾滾的悶雷聲。
很快,第一滴雨水便落了下來。
海上的風暴,快得仿佛不講道理,轉瞬之間,便是暴雨傾盆而下,狂風愈加猛烈,這艘海船縱然是高大堅固,也依然宛若風中落葉一般動蕩漂泊。
就在連歐陽都不得不扶住船舷來在風浪中保持平衡的時候,水師艦隊終于追擊而至!
最先趕到的,是六艘快船。
快船體積并不大,但是速度卻是一等一的,追上商船之后并無停頓,而是越過商船在前方形成了一道屏障,擋住了商船繼續前行的通路,這才停錨。
隨后,就是兩艘炮艦。
論起體積,炮艦的船身并不比這要裝載貨物為主的跨海商船來得龐大,卻勝在機動靈活,以及……火力強悍。
在海上,若非是數量占了壓倒性優勢的話,其余能與炮艦抗衡的,也唯有鐵甲艦了。
可如今,段銘承這邊不論是數量,還是火力,兩者皆無。
很快,兩艘炮艦已經一左一右將商船夾在了中間,側舷的炮口黑洞洞的對準了這艘幾乎是待宰羔羊一樣的商船。
烏云翻滾的漆黑天幕之下,唯有船尾甲板上的段銘承那一身朱紅的親王袍服是唯一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