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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甫落,果然就從垂著錦簾的車內傳出了粗獷的笑聲:“嘿,公子您痛快,我自然也痛快——兄弟受累,晚些我請兄弟們吃酒!”
查驗過往商客的兵卒是白海城府衙的轄下,本來也不是很敢管南洋水師的人,又聽馮四許下了好處,也就一揮手放了行。
車駕順利通過城門,車內段銘承只垂眼看著既明的刀鞘上那個小小的缺口——回去京城又要讓震組重做一把刀鞘了……也不知紀姑娘此刻行到了何處?
……畢竟倉促返程,路上希望不要遇到什么不便才好……
然而此時的段銘承并沒想到,紀清歌卻根本沒有出城。
原本她得了段銘承的叮囑之后確實是在準備離城而去,只是畢竟路途遙遠,動身之前必要的路途采買也是必須的,她來時是付了些許銀錢之后跟了一隊商隊同行,而今要倉促離去,一時間卻找不到同行之人,還要再去車行內雇個長行車輛。
卻就在車行門外,紀清歌無意中卻瞥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那不是……她那一晚曾暗暗跟蹤過的人么?
紀清歌并不清楚鄧志良的姓名,但他的背影她卻記得,來不及多想,已是悄無聲息的又一次跟在了鄧志良的身后。
鄧志良作為白海城的一方父母,今日卻并未著官服,而是一身錦緞長袍,身邊也沒帶衙役,只跟了個小廝,兩人就如同普通商客一般,穿行在城中的鬧市街頭。
雖然在段銘承看來,紀清歌的跟蹤完全沒有技巧,但終究此時不是晚間宵禁,街上行人如織,紀清歌一個年輕姑娘隱沒在這形形色色的男女商客游人當中絲毫不起眼。
愈向前行,街上出現的越洋商客就愈是眾多,紀清歌來到白海城之后也曾跟客棧伙計多少了解過城中大致情況,越洋而來的商客形形色色,并非都是來自同一國度,但他們卻比較喜歡聚眾而居,畢竟同為異鄉客,多少有些相通之處。
在海商們多居的區域,連此處的客棧和租賃的房屋院落中的大夏人,也是會幾句異鄉話音的多些。
——可這人來此處又是要做什么?
紀清歌遠遠的綴在后面,看著鄧志良停在一處不怎么起眼的民宅跟前,隨行小廝上去叩門,然而前來應門的,竟是一個高鼻深目的海商。
眼見著鄧志良自顧進了宅子,隨后又是大門緊閉,紀清歌頓時有些束手無策了起來。
此時大天白日的,路上行人絡繹,她難道還能眾目睽睽之下翻人家院墻不成?
若不跟入的話,又怎能知道此人究竟在所謀何事?
紀清歌心中焦急,卻好在那鄧志良入內時間并不久,也就兩刻不到,宅門一開,便又步了出來。
紀清歌連忙裝作在張望街旁商鋪的樣子,眼角余光卻緊盯著鄧志良。
鄧志良就如去時一般,怎么進去的怎么出來,連同他那小廝一起,兩人手中都是空空如也,僅用看的,根本看不出有哪里不對。
猶豫了片刻,紀清歌轉身入了街邊一處茶樓,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叫了一壺清茶兩碟點心,決定守株待兔。
既然分身乏術,那……她盯準一邊也就夠了吧?
誰知這一等,就是足足從上午直等到了傍晚,就連茶樓的伙計都有幾分納悶,暗地里瞥了紀清歌不知道多少眼——孤身一個姑娘家,在茶樓一坐一整天,連午膳都是簡單啃了幾口點心,這莫不是等著會情郎?
而且看樣子情郎還失約了?
就在連紀清歌自己都以為今天怕是等不到什么了的時候,那始終緊閉的宅門吱呀一聲微微洞開,早間那異鄉海商獨自一人出了門。
紀清歌不由精神一振,等茶樓的伙計招呼完另外一桌客人再轉身的時候,窗邊那姑娘早就沒了蹤影,只有桌子上那早就冷透了的茶壺旁邊擱著一小角碎銀子。
此刻天色已近傍晚,路上行人已不如白日間那般眾多,紀清歌小心的遠遠的綴在后邊,一路跟著那海商,越跟心中越是狐疑——
莫非他要去的是港口?
終于,就在前方已經看到城門的時候,那海商腳步一轉,幾乎是貼著城墻,拐入了一條巷子。
紀清歌心中松了口氣,不是出城總是省事許多,這眼看快要接近宵禁時分,此時出了城,怕不是只能在城外露宿一晚了。
遠遠的,前面那海商又是一拐,這次進入的,卻是一處車馬頗多的大型院落。
這處院落光是門口就有數輛運貨的馬車停在那里,院中更是車馬貨物四處堆積,已經是傍晚時分,仍有港口碼頭上剛剛運送麻包貨箱的挑夫進出。
既然不是私人宅邸,紀清歌索性略停了一刻之后大大方方的走了進去。
她一個年輕女子,甫一踏進院落,頓時吸引了不少目光,雖是目帶驚奇,卻也有一身精干短打扮的年輕伙計迎了上來,賠笑問道:“姑娘是要裝船?還是要卸貨?”
紀清歌眼光掃了一圈,并未見適才那海商的影子,院中除了小山般的各色貨箱之外,還有廊下供碼頭上力夫歇腳的長廊,以及……一堵頗高大的兩扇木門,此時敞開著窄窄一條縫隙,卻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放眼望去不見海商身影,紀清歌便索性只裝作好奇的模樣,謹慎的措詞道:“客棧的跑堂跟我說,此處能購到貨物?”
“這可沒有。”那伙計模樣的人聞言倒是笑了:“姑娘怕是找錯了地方,這是卸船存貨的地方,咱這只管幫忙搬運和登記寄存,售賣卻是沒有的。”
“那里面的不是貨么?”紀清歌一指那寬大門扉,奇道。
“嗨,那里當然是貨。”這伙計笑道:“可那是人家客商付了銀錢存酒的窖子,小的們只管搬運和存管,賺的是個力氣錢,這要買賣,咱總不能賣別人的貨呀。”
酒?
紀清歌眼睛一亮,喜道:“可是西洋葡萄酒么?”
“是到是……”
“既然是便好辦了。”紀清歌哪里肯讓他推脫,只裝作驚喜的笑道:“勞煩小哥引我去看看可好?我遠道而來,為的就是這酒,若是能成,小哥何不給我和存酒的客商做個引薦?想來商客做成了生意,總也會給小哥相謝一二。”
“這……”年輕伙計撓了撓頭,雖是覺得這說辭有些虛,但若真能做成,也確實沒有做成了買賣卻不分潤他些好處的道理。
何況,只是看看罷了,又不會有甚妨礙——這姑娘怕是沒見過酒窖模樣,他可是見過的,光是那一個個橡木酒桶,就比人還高,裝滿了酒后沒四五個壯漢都是搬不動的,根本不用擔心會被順手牽羊些甚。
是以他猶豫不過一瞬也就點了頭,“行,那姑娘您跟我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沒研究明白怎么在作話里貼圖,搜過貼圖教程結果不顯示,頭禿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