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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晚晴。
侯爵之女下嫁低賤商戶,這已經不是門不當戶不對能概括的了,這是形同賣女兒一般的莫大恥辱,衛家不愿聲張此事,而娶到了侯爵之女的紀家雖是有心炫耀,但就在不久之后,就迎來了戾帝裴華鈺的血腥清剿。
一夕之間,除了遠在邊關讓戾帝鞭長莫及的衛家嫡系數人之外,其余旁支盡付了黃泉,也就是從那之后,衛家便成了禁忌,不再被人提起。
其后不久,戾帝終于被推下龍椅,但衛紀兩家那一場本就隱晦的聯姻卻沒有再次被人記起。
紀姑娘的生母,本應是淮安紀家的宗婦,但就那一日看到的情況,卻分明是紀家已經另娶,而衛晚晴不知何故已經身亡已久。
這件事竟被紀家瞞得死死的,若非是他還對淮安紀氏有著些許印象,只怕到現在也沒想起來。
衛晚晴是因何身故?她故去多年,紀家又如何敢苛待她的女兒?
這一切,他已是向京內修書講明,他皇兄想來應該已經收到書信派人查證……可惜他自己暫時抽不出手。
可眼下呢?
……現在回去與她言明?
段銘承躊躇良久,竟覺得邁不開步。
衛家……他日前雖是向邊關去了書信,但時至今日,都未有回復,根本不知道究竟是沒有收到,還是收到了卻無暇顧及。
沒有等來回信,卻等來了軍情急報——衛邑蕭亂軍失散,下落不明。
段銘承竟覺得頭一次自己這般猶豫。
他該如何開口呢?
烽火狼煙,瞬息萬變,萬一邊關有失,豈不是要讓這姑娘再受一遍喪親之痛?
段銘承思量半天,發覺竟是找不到恰當的說辭,心中也不由苦笑。
還是……先瞞著吧……
等他此間事務料理完畢,追回軍餉,務必要抽身親自去一趟邊關了,一來是有他押運軍餉也能少些波折,二來,也可仔細了解一下當年那場聯姻的細節。
江淮與西北之間千山萬水,音信難通,邊關又數十年都戰事不熄,衛家,到底知不知道紀家的做派?
是戰事吃緊無力顧及,還是……根本就不知情?
若那紀家真在此事中動過什么手腳的話……
段銘承眼瞼微垂,掩住了眸中森寒的殺意——不管日后衛家如何追究,光是他和他皇兄都必定不會輕饒!
在漆黑的夜空下默立良久,還是遠處又一次傳來的府兵腳步聲才將他驚醒,重新邁開步伐的同時,思緒也已整理妥當。
現如今他首要的職責,是追回軍餉,并且……還要讓那些膽敢將腦筋動到西北軍糧餉上的蠢貨們下輩子都記得,這世上有些事,死都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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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的時光,轉瞬即逝,假扮富商公子敲定的那筆軍械生意,兩方都各自暗存了心思,竟是進行得異常順利。
段銘承不欲耽擱,做出一副銀貨兩訖的樣子就口稱要動身回轉,‘馮四’果然一路相送,出城之際,城門官兵見了他便直接放行,整個商隊數輛車駕,竟是多一眼都沒看,與入城時的嚴查簡直判若云泥。
馮四今日也是一身行裝的打扮,腰間也大喇喇懸了一柄雁翎腰刀,一路上都笑嘻嘻的跟段銘承東拉西扯,段銘承一個富家公子哥兒,驕矜得恰到好處,并不怎么肯陪他閑扯,倒是娃娃臉歐陽扮做的小廝跟他聊得熱絡。
等出了城,馮四也壓根不提回轉一事,還是段銘承疑惑又不耐的瞧了他好幾眼,他才一副剛察覺的樣子笑道:“嘿,這是剛出城,還沒出白海的地界兒,我再送您一程。”
又行出一程,路邊早已沒有原先城門近處偶見的茶棚之類,前后也無他人同路,放眼望去,只有他們這一行人,幾輛車,蒼茫大地上顯得分外孤寂。
此時就連段銘承也終于一臉狐疑了起來,“馮掌柜,”他并不掩飾自己的疑心,“還是不勞遠送了吧?”
馮四目光一轉,將這年青公子哥兒一臉的狐疑警惕盡收眼底,皮笑肉不笑的呲了呲牙:“那……行?!?
“就送到這,也差不多了?!?
隨著這一句,竟是連裝個樣子話別都省了,一撐車轅就翻身下了車,段銘承端坐不動,小廝歐陽忙不迭也下了車,笑吟吟的抱拳道:“有勞馮掌柜……”
回應他的卻是突兀的一道雪亮刀光!
馮四跳下車轅的時候手就已經搭在了腰間刀柄之上,眼看著面前這個長著一張娃娃臉的小廝還在一本正經的送別,心中暗自笑他死到臨頭還不自知的同時,匹練般的刀光已是當頭劈下!
然而這幾乎不可能落空的一記劈砍卻意外的落了空。
那話嘮了一路的小廝竟是頭都沒抬,直接將身一伏,足下猛然發力,就如同只泥鰍一般從他刀光之下躥了出去。
一邊躥,一邊還扯了嗓子嗷嗷直叫:“救命呀,殺人啦!”
歐陽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立時叫停了整個車隊,原本趕車的車夫,跟隨的家仆,押車的護衛,全都一反適才懶散悠閑的姿態,紛紛圍攏了上來。
馮四心中愣了一瞬,隱隱有種不太對頭的感覺,但來不及品味,多年的從軍生涯到底是讓他有別于一般的蟊賊,反應快絕的從懷中摸了個什么,揚手一甩,頓時鳴鏑之聲響徹半空。
幾乎就在鳴鏑響起的同時,道路兩旁半人高的荒蕪野草中便應聲立起了數十道人影。
馮四心中大定——他們弟兄們都是上陣殺過海匪的主兒,槍林箭雨中打過滾,就憑這些雜魚一般的車夫和押車?
就算是江洋大盜,也沒聽說有誰敢正面跟正規官兵抗衡的。
果然是跟他們那乳臭未干的主子一樣,都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貨!
馮四冷笑一聲,也不管已經不知道跑去哪了的歐陽,眼珠子一轉,盯住了從適才開始就沒有絲毫動靜的馬車。
——那公子哥兒該不是嚇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