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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如此說,不過是賭這歹徒的求生欲罷了。
如今雖然口中說著帶路,其實她自己腳步也不是沒有遲疑,畢竟她現在就連自己到底身在何處都是兩眼一抹黑,好在她之前從沿河長街一路追尋至此,大致的方向還是記得的。
為了不露破綻,紀清歌干脆做出一副虛弱無力的樣子,好在她本就身形纖細,一番追擊搏斗之后鬢發微亂,身穿的褙子被劃破了一條口子,脖頸還滲著血,就連抱著紀文桐的雙手都有幾分發顫,將疲憊虛弱的模樣做了個十成十。
紀文桐剛剛挨了一巴掌,如今連頭帶臉整個埋進紀清歌懷里,只偶然偷偷的瞥出去一眼,眼中見到的都是持刀仗劍的陌生人,他是半點刁蠻都不敢再有,雖然嚇得眼淚汪汪的,卻再不敢哭出聲來。
她兩人一前一后走得緩慢,緊緊跟隨的飛羽衛們更是亦步亦趨,在段銘承的示意之下,飛羽衛雖然讓出了路,卻依然是緊隨左右,呈半包圍之勢。他們雙方彼此都是心中明白,如今不過就是看誰會先露出破綻罷了。
‘魚’的目的是脫身,飛羽衛的目的是抓捕,而紀清歌則是處于夾縫之間,縱然飛羽衛的目標并不是她,但她卻是‘魚’手中最后一張活命底牌。
紀清歌小心辨認著方向,終于在‘魚’的耐心耗盡之前回到了灃水河畔的長街。
此時夜色已深,之前那一場突如其來的混亂早將原本的節市一舉沖散,不提百姓們各自急急的四散歸家,就連原本的商販和店鋪也紛紛走的走,關的關,如今沿河的左右兩條長街上除了一地狼藉和些許推擠踩踏中掉落的雜物之外并無人跡,倒是給紀清歌一行少了許多麻煩。
終于成功回到了河堤,紀清歌心頭松了口氣,畢竟如果她真走錯了路,之前所謂的熟悉淮安城的說辭就會被識破,天知道這心狠手辣的逃犯會不會直接給她一刀抹了脖子……
在她身后亦步亦趨的‘魚’又要留意她的舉動防止她脫逃,又要留意飛羽衛的一舉一動,生怕一個眼錯不見就被一箭穿了心,這一路上精神已是緊繃到了極點,此刻見她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路上,心頭不免驚疑,用力攥著她胳膊一扯,怒道:“老子讓你帶路出城!”
紀清歌叫他拉了個踉蹌,只得柔聲道:“不遠了?!?
‘魚’終究還是想脫身的,見她姿態恭順,到底還是壓下了心頭的惱怒,用力將她一搡:“快些!”
紀清歌原本心中已經想定了念頭,此刻又已回到河岸,已經不擔心走錯,十分聽話的加快了腳步。
這偌大的淮安城,虧了今夜節市上的這一場混亂,此刻路上并無人跡,原本的節市范圍內地上還有些許散落在地又被踩得一塌糊涂的雜物,出了節市范圍就更是冷清寂靜,月光之下,唯有河水發出輕柔的水聲,不知是不是飛羽衛的安排,這一路上不僅行人沒遇到半個,就連打更巡夜之人都不曾出現過。
段銘承緊跟在他們身后,既不遠離,亦不進逼,他早在看到河水的那一刻心中就是一動——這姑娘……難道打的是那個主意?
不著痕跡的給巽風打出一道手語,位列包圍圈最外圍的巽風剛一停步,卻不料無時無刻都在留意他們動向的‘魚’竟立即察覺了,猛的一擰頭:“站住!”他手中短刀冷冷的反射著月光:“這是要往哪兒去?”
巽風只得停步,無奈的瞥了一眼段銘承。
“不論你們想搞什么動作,反正先死的是這小娘們!”‘魚’見他停步,冷笑不止,喑啞的嗓音中已是帶上了一絲瘋狂。
段銘承臉上也有幾分色變,瞧著他的眼中殺機一閃而逝,卻終究還是又一次忍了下來。
‘魚’見狀,陰森森的呵了一聲,用力推了一把紀清歌:“走!”
紀清歌走在前方是背對著他們一行,叫他冷不防一推,懷中的紀文桐險些滑下去,紀清歌嘆口氣,用力把他往上抱緊了幾分,低聲道:“別怕,抱緊我?!?
紀文桐聲音小小的‘嗯’了一聲,兩只小手抓緊了她的衣襟。
此時兩方人馬之間的氣氛已經無比緊張,紀清歌顧不得自己頸上短刀的鋒刃將她脖頸磨得生疼,咬牙加快了步伐。
終于,昏暗的夜色中出現了一抹高大的暗影,寂靜無聲的矗立在不遠的前方。
那是淮安城的城墻。
隨著她們一行人漸近,城墻輪廓也愈發清晰。
整塊青石鑿出的巨大城磚,縫隙之中以米漿和泥填塞,墻體厚度足有三丈,上到城頭上面,甚至可以跑馬,這樣的城墻墻體足夠堅固,史上曾有多次或是外敵入侵,或是內戰紛爭,但淮安城卻從沒有一次有被從外部攻破過。
終于來到城墻腳下,紀清歌老實的停步,低聲道:“到了?!?
看著眼前的城墻,‘魚’剛一變色:“你——”卻突然住了口。
他終于看到了紀清歌口中的出城之路——
——灃水河的河水緩緩流淌,城墻高大,封住了所有路徑,卻不擋水流!
城墻在河道上方留出了一個低矮寬闊的拱形洞口,任憑河水毫無阻隔的流出城外,流向遠方。
‘魚’的雙眼不由自主的望向奔流不息的河水,望向那厚重城墻底部唯一的出城之路!
“大哥?”停在前面的紀清歌看不到身后的情況,只得出聲問道:“可否放……”
“閉嘴!”‘魚’的嗓音又一次響起,而在他喑啞的音色中卻透露出壓不住的興奮:“下去河堤!”
紀清歌愣了愣不肯動身:“我……我不會水。”
生路就在眼前,‘魚’哪里耐煩與她爭執,手中微一用力,銳利的刀鋒再一次在她頸側劃出了一條血痕:“下去!”
紀清歌被逼無奈,只得向著前面不遠處的階梯走去。
“頭兒?怎么辦?”巽風已經忍不住了,手中弩機抬起,‘魚’卻如同背后長了眼睛一般,攥著紀清歌的手臂一旋身,就將她硬生生擰轉了方向,又一次避在了她的身后。
段銘承神色肅殺,心中掂量著究竟有多大把握能一擊將人質救下。
不是傷人,更不是擊殺,而是要一擊必中,讓人質脫困的同時又恰好能夠讓他失去行動力,或是阻住他的退路。
如果單純擊殺,反而是最簡單的。
但是……他們要的是活口!
要留活口,就不能直接擊殺,這‘魚’能在天風樓上出其不意重創付濤,足以證明他的功夫不弱,不能一擊必殺的情況下,作為武者,除非變成人彘,否則想要弄死近在咫尺的人簡直就是手到擒來。
畢竟他需要做的只不過是將刀子輕輕一抹……
段銘承自問并不是個善人,但面對無辜之人,他總還是想要盡可能的保全她們性命。
可……保全的前提是在不會走脫人犯的情況下!
巽風言之于表的焦急和段銘承一瞬間的猶豫,盡數落在已經繃緊了神經的‘魚’的眼中,他能作為心腹被派來淮安行此等秘事自然不是個蠢鈍之人,眼前眾人的表情看在眼里,他的嘴角已是不由自主的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們果然沒有在此處多加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