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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過幾息之后,驢老七肩膊之上終于痛楚漸消,他一邊慢慢活動著手臂,一邊吸著氣:“常年打雁給啄了眼,媽的……壓根就沒安好心!”
吳寬和劉小四各自垂頭喪氣的不吱聲,誰能想到那嬌滴滴的小娘子竟是個會功夫的呢?
驢老七咬牙切齒的咒罵了一刻,心頭那股子火氣卻無論如何都按不下去,索性住了口,低著頭想了片刻,呸的一聲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濃痰:“媽的,老子咽不下這口氣!”
“大……大哥,那小娘皮是個扎手的……”吳寬這個時候剛撕了衣擺塞住了鼻血,說話難免甕聲甕氣的,他知道驢老七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只是這才吃的虧,總不至于忘得這么快吧?
“老子說的不是她!”驢老七煩躁的瞪他一眼:“那給了銀子的婆子,誆咱們弟兄說什么只是個普通小娘皮,媽的……才給了十兩銀子!就讓咱們吃這么大一個虧!”
驢老七越說越是惱怒:“她若是提前說明白是個厲害的,咱能這么沒防備?”
——才十兩銀子,就誆了他們來對付這么扎手的點子!
如今小娘皮沒弄到手,那十兩銀子四人分完,連藥錢都不一定夠!
驢老七并不是個蠢的,他從被那婆子找上門的那時候就心里門清這只怕是大戶人家里那點子齷齪,戲文里不都這么唱的么,別人家的骯臟事他懶得管,但是明明找了他們弟兄出馬解決,卻又藏著掖著坑了他們一場,相比于痛揍了他們一頓的紀清歌,那婆子的知情不報才更叫人恨。
“敢坑老子……這事沒完!”
“七哥,算了吧,那娘們不是個善茬。”吳寬此時下腹還在作痛,根本不想再參與。
“屁!老子說要對付那娘們了?!”驢老七沒好氣的罵道,他又不傻,那小娘皮的身手,再來一次照樣還是打不過啊。
“那是要怎的?”
“咱守在天風樓門口的時候,和那小娘們一路的,可不止是她一個……”巷道里昏暗的光線下,驢老七青腫的面孔看著有幾分滑稽,但眼中卻有兇光一閃而逝——
“再做一場,敢不敢?!”
卻就在驢老七這一句陰狠狠的話語落地的同時,外面沿河長街上卻陡然起了一片騷亂——
“起火了!起火了——快跑啊——”
第26章 網破
躺在天風樓雅間地板上的飛羽衛付濤直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句話出了問題,明明上一瞬間還看似沒有任何懷疑的‘魚’會陡然向他出手后逃逸。
飛羽衛中沒有庸才,付濤不僅僅長于易容偽裝,身手也是不弱的,但當時兩人之間距離太近,又有衣袖遮掩,完全是沒有任何先兆的挨了一記袖劍,要不是他反應快避開了心臟位置,此時躺在地上的就是一具死尸了。
而如今雖然躲過了要害,卻終究還是傷了肺,鮮紅的肺動脈血頃刻之間就已是染紅了衣袍,肺部重傷,付濤已無還手之力,所幸的就是那土藍布袍的‘魚’雖然出手狠辣,但卻是只顧脫身,一擊得手之后絲毫沒有拖泥帶水,趕在隔壁埋伏的飛羽衛們破門而入之前,一手拎起桌上那壇極烈的燒刀子順著窗口向樓下一拋,窗外登時就是一片驚呼咒罵,聲音才甫起,緊跟著墜出窗外的,就是那盞始終放置在窗欞上的河燈。
一壇烈酒當空砸下,也不過就是砸傷了一個倒霉路人的肩膀,而后跌在地上摔了個稀碎,酒漿橫流了一大片而已。
濃郁的烈酒氣息撲了樓外行人一臉,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就有一豆顫悠悠的燈火緊隨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攸然落地。
被行人踩踏得光滑微凹的青石路面上瞬間就亮起了一片幽藍色的絢麗火光!
烈酒沾火即燃,不同于柴禾紙張的火焰,烈酒之焰是暗沉沉的藍紫火舌,只有焰心是明亮的赤黃,暗夜之中看起來有種奇異的瑰麗,人群四散的黑影在藍紫火焰的映襯下顯得鬼魅而又妖異。
但這樣奇詭的畫面只持續了不到數息,在那此起彼伏的一片驚呼聲中,很快就響起了慘叫聲。
火舌的焰光再如何暗沉,它也是凡人之軀無法承受的毀滅之力,人群熙攘的街頭當空一壇烈酒,許多無辜路人身上早就被濺灑的酒水沾染得斑斑點點,火舌一抿,焰光頓時上了身。水火無情,歷來人人驚懼,混亂之中火光閃耀,早就將普通民眾驚破了膽,再瞥見有人身上冒著火光的逃竄,頓時驚炸了一整條河堤長街。
混亂的人群如同水波漣漪,以天風樓窗外酒壇碎裂處為圓點,一波混亂的圓環頓時向著四周輻射蕩開,而天風樓三樓雅間之內,原本埋伏在隔壁的飛羽衛破門而入的時候只來得及看見那魚兒躍出窗外的一抹袍角,在窗外一閃而逝。
“頭兒!魚驚了!”
飛羽衛這句話出口的同時,段銘承已經一掌推開書齋二樓的窗子躍了出去——
“追!通知艮組,關城門!”
縱然段銘承和飛羽衛們動作不慢,但此刻節市長街之上已經混亂不堪,明滅不定的火光有烈酒助燃,先是驚亂了人群,而后不過幾息之間就引燃了附近攤販和店鋪門口的易燃之物,火舌如同一頭怪獸,興奮的揮舞著觸手,向著更多的燃料撲了過去。
很快,攤販木質的桌椅和推車、以及商鋪的木質門扉招牌等物也加入了這一場火焰的狂歡。
嚇破了膽子只顧逃命的普通百姓將飛羽衛們原本布置好的暗樁瞬間沖了個七零八落,每一個人都在驚呼尖叫著向外擁擠,即便是飛羽衛中人人都是好身手,在這樣的局勢面前也幾乎是寸步難行,原本偽裝成賣河燈商販的飛羽衛眼睜睜看著那土藍長袍的‘魚’就在與他相隔不過數人的情況下從容擠入了人群之中,而他卻被逆向撲來的人流擋了一瞬,好容易脫身,眼前就已經沒了目標。
幾乎就是與此同時,夜空之中一道焰火流星一般劃破天際,那是飛羽衛緊急時刻動用的傳訊焰火,在暗夜之中爆開一朵醒目的流火。
訊號成功放出,整座淮安城四座城門即將關閉,然而段銘承心中卻沒有絲毫的輕松——
飛羽衛剛剛給他承上的,是地上一件土藍色的棉布長袍,被人群踩得險些認不出本來的顏色。
“魚換裝了!”段銘承心中邊想邊語速極快的說道:“高七尺三寸左右,身形偏瘦,如今極可能是短打短褐,巽組照此尋人,留意向城門方向而去的——后背靠近右肩處有血跡之人!”
手中那件布袍,一片踩踏的狼藉污漬之中,依稀可見后背破了不大的一處,沾了深色的液體。
坎組的黎陽不好意思的摸摸頭:“魚跳窗的時候我給了他一鏢,可人太多了,沒看清是不是打中了。”
他們幾人口中討論,腳步也沒停,沿著之前‘魚’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很快,便有一道尖銳的哨音在暗夜之中響起,段銘承身形急速一個轉折,向著哨音發出的方向追了過去。
“這邊!”
街市上混亂突起的時候,紀清歌原本正想回到天風樓,還沒等她走到近處,前面已經是陡然一片喧嘩驚恐之聲,隨即就是迎面而來的擁擠人潮。
縱然紀清歌跟著沐青霖學過身法技巧,這樣的情景之下她也不可能憑著一己之力逆人流而上,倒是幸虧她反應快,人群推擠之中游魚一般滑到了一家鋪面門口的臺階一側,多少擋了幾分,剛立穩身子,眼角余光卻在人群之中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紀清歌心中一驚,來不及多想就追了上去。
——那壯漢的身形異常熟悉,不正是片刻之前才挨過她一頓痛揍的那個地痞么?
而在他雙臂之間牢牢抱著的,竟是小小的紀文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