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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槍不會射偏。”他冷冷地說。
我又朝掛鎖踢了一腳,然后跑開。
我們才翻越圍欄,除下頭上的絲襪,就看見警車頭燈照向我們。我們冷靜地往警車的方向走去。
警車從我們身旁高速駛過,在俱樂部前方轉彎。
我們繼續(xù)爬上山坡,來到班森停車的地方,坐上車子離去。車子經過俱樂部時,我轉頭看后座的歐雷克。藍色光線掃過他因為流淚和被緊身絲襪勒而發(fā)紅的臉。他看起來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失神地看著黑沉沉的窗外,仿佛準備受死。
我們都默然不語,直到班森把車停在辛桑區(qū)的一個巴士站前。
“你搞砸了,菜鳥。”他說。
“我又不知道他加裝了鎖。”我說。
“有個動作叫踩點,”班森說,“聽起來耳熟嗎?我們會發(fā)現一扇門開著,門鎖被拆了下來。”
我知道他口中的“我們”是指警方。真是個怪咖。
“我拿了鎖和幾條鉸鏈,”歐雷克吸了吸鼻涕,“現場看起來會像是圖圖聽見警笛聲以后沒命地逃走了,來不及鎖門。門上的螺絲孔可以解釋成過去一年有人侵入所留下的,對不對?”
班森看著后視鏡中的歐雷克,“多跟你的朋友學學,菜鳥。不對,還是不要了,奧斯陸不需要多一個聰明的小偷。”
“好吧,”我說,“不過這輛車的后備廂塞著一具尸體,停在巴士站的雙黃線上應該也不是什么聰明之舉吧?”
“我同意,”班森說,“滾下車去。”
“那具尸體……”
“我會把鉆破頭處理好。”
“你要把他弄去哪里?”
“不關你的事,下車!”
我們下車,看著班森駕著那輛薩博轎車離去。
“從今天起,我們必須避開那個家伙。”我說。
“為什么?”
“他殺了人,歐雷克。他一定得把直接證據處理掉。首先他得找地方埋藏尸體,接下來呢……”
“他就得把目擊證人處理掉。”
我點了點頭,覺得沮喪無比。我大膽說出樂觀的想法:“聽起來他有個藏匿圖圖的好地方對不對?”
“我想要用那筆錢跟伊蓮娜搬去卑爾根。”
我看著歐雷克。
“我打算去那里的大學念法律系,現在伊蓮娜跟斯泰因住在特隆赫姆,我想去那里說服她跟我一起去卑爾根。”
我們搭上開往市區(qū)的巴士。我無法再繼續(xù)忍受歐雷克的空洞眼神,一定得拿什么東西來填補才行。
“來吧。”我說。
我在排練室替他準備一管時,看見他露出不耐煩的眼神,仿佛覺得我笨手笨腳,很想接手。等他卷起袖子,我才恍然大悟。這小子的前臂布滿針孔。
“伊蓮娜回來以后我就不用這玩意了。”他說。
“你有自己的藏貨嗎?”我問道。
他搖了搖頭:“被偷了。”
那天晚上我教他什么地方最適合藏毒,以及怎么建立藏毒處。
楚斯·班森在停車場等了一個多小時,才有一輛車駛入那個停車位。停車位上有個標牌寫著“巴赫與西蒙森法律事務所”,看來這個停車位是專為這家事務所保留的。他認為這個地點非常恰當。這一個多小時以來,只有兩輛車開進停車場的這個區(qū)域,而且這里沒有監(jiān)控。楚斯確認車牌號碼和他在警察數據庫里找到的號碼一樣。漢斯·克里斯蒂安·西蒙森很晚才睡,或者根本沒睡,說不定他有好幾個女人。下車的男子留著孩子氣的金色劉海,在奧斯陸西區(qū)長大的這類傻蛋,年輕時都時興這種發(fā)型。
楚斯戴上太陽鏡,雙手插進外套口袋,緊緊握住手槍。那是一把奧地利制造的斯泰爾自動手槍。他沒帶制式警用左輪,這樣才不會留下不必要的線索給那個律師。他快步上前,趁漢斯站在車子之間時攔截他。要讓恐嚇發(fā)揮最大作用,行動就必須又快又具有侵略性。如果被害人沒時間思索,只害怕生命和人身安全受到威脅,就能立刻從對方口中問到你要的信息。
楚斯覺得自己的血液里仿佛注入了發(fā)泡劑,耳朵和喉嚨的血管都劇烈跳動,咝咝作響。他想象待會兒將發(fā)生的事:槍口指著漢斯的臉,近到他只會記得槍管的模樣。“歐雷克·樊科在哪里?快點老實交代,不然我就殺了你。”對方回答,然后他說,“你敢警告任何人,或把今天的事說出去,我們就會回來殺了你,明白嗎?”對方說明白,或麻木地點點頭,可能還會尿失禁。想到這里,楚斯不禁微微一笑,加快腳步。血管的劇烈跳動蔓延到了腹部。
“西蒙森!”
那律師抬起頭來,露出欣喜之色:“哦,你好啊,班森。你叫楚斯·班森對不對?”
楚斯的右手僵在外套口袋里,臉上一定露出了氣餒神情,因為漢斯發(fā)出洪亮笑聲。“我很會記人的臉。你跟你的上司米凱·貝爾曼負責調查過海德博物館挪用公款的案子,當時我是辯護律師,很遺憾那件案子你們贏了。”
漢斯又哈哈大笑,那是來自奧斯陸西區(qū)天真快活的笑聲,會發(fā)出這種笑聲的人成長過程中都希望別人過得好,他們生活無虞,因此才能有這種想法。楚斯憎恨這個世界上所有像漢斯這樣的人。
“有什么需要我效勞的嗎,班森?”
“我……”楚斯支支吾吾。要他在面對這種人的時候做出決定,畢竟不是他的強項。只不過是面對哪種人呢?口頭反應比他敏捷的人嗎?那次在亞納布區(qū)就沒問題,他面對的是兩個少年,局勢由他掌控。但眼前的漢斯身穿西裝,教育良好,用一種全然不同的方式說話,全身上下散發(fā)著優(yōu)越感,他……哦,可惡!
“我只是想跟你說聲哈啰。”
“哈啰?”漢斯說,口氣和表情都露出疑惑。
“哈啰。”楚斯說,擠出微笑,“那件案子真遺憾啊,下次你會打敗我們。”
他轉身朝出口快步走去,感覺漢斯的目光在他背后游移。扒糞,吃屎。他媽的這些人都去死吧。
去問那個辯護律師看看,如果沒用的話,去找一個叫克里斯·雷迪的男人。
阿迪達斯。快速丸藥頭。楚斯希望他逮捕這家伙時有借口行使暴力。
哈利游向光線,朝水面游去。光線越來越強。他浮出水面,張開眼睛,直視天際。原來他躺在地上。某個東西進入他的視線,那是一匹馬的頭,接著他看見另一樣東西。
他以手遮眉。有人坐在馬背上,但陽光炫目,他看不清楚。
說話聲自遠處傳來。
“你不是說你騎過馬嗎,哈利?”
哈利呻吟一聲,掙扎地站起來,清楚記起事情的經過。巴德爾躍過了裂口,前腿著地。他被往前拋,撞上巴德爾的頸部,腳脫離馬鐙,身體滑向一側,雙手仍緊緊抓住韁繩。他依稀記得自己把巴德爾拉得一起摔倒在地,但及時在它身上踢了一腳,以免它重達半噸的身體壓在他身上。
他覺得背部仿佛失去知覺,除此之外似乎安然無恙。
“我爺爺的老馬可不會跳過峽谷。”哈利說。
“峽谷?”伊莎貝爾大笑,將巴德爾的韁繩交到他手上,“那只是個不到五米的裂口,我不騎馬都可以自己跳過去。沒想到你這么神經質,哈利,第一次回農場嗎?”
“巴德爾,”哈利說,拍了拍它的鼻口,看著伊莎貝爾和梅杜莎朝大片草地奔去,“你知道怎么慢慢走嗎?”
哈利在e6公路上的加油站停下車子,買了杯咖啡。他回到車上,照了照鏡子。伊莎貝爾給他割傷的額頭上包了繃帶,邀請他一起去奧斯陸歌劇院看《唐璜》的首演:“我一穿高跟鞋就很難找到高過我下巴的男伴……這樣報上登的照片會很難看……”。給了他一個緊緊的道別擁抱。哈利拿出手機,讀了短信并回電。
“你跑哪里去了?”貝雅特問道。
“我去做了些實地訪察。”哈利說。
“加勒穆恩的命案現場沒什么線索幫得上忙,我的手下仔細查過那個房子,什么都沒發(fā)現。我們只發(fā)現釘子的材質是標準鋼鐵,釘頭是特大的十六毫米鋁合金,磚頭可能來自十九世紀末的奧斯陸建筑。”
“哦?”
“我們在灰泥中發(fā)現豬血和馬毛。過去有個著名的奧斯陸泥水匠會把豬血混進灰泥,現在很多市區(qū)的公寓都找得到這種灰泥。很多東西都可以用來做成灰泥。”
“嗯。”
“所以說這里也沒有線索。”
“也沒有?”
“對。你說托德·舒茨去過警署,可是他應該是去了別的地方,不是警署,因為訪客登記簿里找不到他的名字。”
“好,謝謝你。”
哈利在口袋里翻找,找到他要找的東西,那就是托德的訪客證。他也找到他自己的訪客證,是他回到奧斯陸的第一天去犯罪特警隊找哈根時領到的。他把兩張訪客證并排放在儀表盤上,仔細查看。他做出判斷,把兩張訪客證放回口袋,轉動鑰匙,發(fā)動引擎,用鼻孔吸了口氣,果然還聞得到馬的味道。他決定去赫延哈爾拜訪老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