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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長說道：“把他們先留下來吧！你們多給他們各家一些錢。”

田武擔心地說道：“留下來？從事，縣里邊會不會派人過來抓捕？”

高長搖了搖頭，說道：“只要咱們還在外頭，為了他們自己的腦袋，我料縣中定就不敢抓捕。”

……

王莽篡漢，建立新朝以后，雖然在政治制度等各方面，進行了許多的變革，但在法律上，主要還是繼承了漢法。

所謂“王者之政，莫急於盜賊”。在統(tǒng)治者眼中，自是不止搶劫殺人的才是盜賊，起事的義軍戰(zhàn)士，當然同樣也是盜賊。而對於“盜賊”，依照漢法，懲罰是極其嚴峻的。

一方面，除對於“盜賊”本身，視為大逆不道，其本人被處死刑，其之父母妻兒也會被處刑，乃至祖父母也要受刑外，同時還有首匿罪、通行飲食罪，來做相關的補充處罰。

首匿罪，意為首謀匿藏，凡敢於匿藏“盜賊”者，即按此罪論處；通行飲食罪，指的是給“盜賊”提供情報、當向?qū)А⒐┙o飲食，犯下此罪的，亦處死刑。

另一方面，還有兩個法律，則是專門用來懲辦對“盜賊”鎮(zhèn)壓不力的官吏。

一個叫沈命法，沈者，同沒，藏匿之意，命，指亡命的盜賊，該法規(guī)定，如果出現(xiàn)盜賊而沒有發(fā)覺，或者發(fā)覺了，沒有去捕捉，兩千石以下，即郡守以下的地方長吏至主管盜賊的小吏，都要處死。這條法律是武帝時期頒布的，那個時候盜賊蜂起，因此法而被處死的官吏甚眾。

另一個叫見知故縱法，此法規(guī)定，官吏得知別人犯法，特別是盜賊，必須舉報，不告者與犯人同罪。對應判刑者而不判的，是為故縱。此法令無疑是在鼓勵官吏寧可錯殺，也不能錯放。

其余的那些法條不說，便這個沈命法，在武帝頒布后不久，便顯現(xiàn)出了它負面的一面，即是為了避免因不能及時報案而禍及自己，連累上司，許多主管盜賊的小吏索性就將起盜賊之事隱匿不報，而他們的上官們也以同樣的考慮，縱容下級不要報案，結(jié)果就導致上下欺瞞，盜賊反而是越來越多。

武帝時期如此，現(xiàn)下亦是這樣。

因此，高長他們聚眾起事的這件事情，目前為止，縣中其實還沒有報上郡府。縣里邊報上去的，只有董次仲、劉小虎等而已，——那還是因為董次仲、劉小虎系為本縣之豪強、右姓，影響力太大，不報不行，高長此類，縣中卻是為了自己著想，而壓根未有上報。

這也就造成郡里邊的那位太守王閎，雖是大概的已經(jīng)知道了本郡各縣多有“盜賊”，已經(jīng)知道了董次仲聚眾起事，可是究竟本郡現(xiàn)共有多少“盜賊”？董次仲帳下有多少人馬？他還是一團糊涂賬，并不知曉。——要不然，他也不會早前只派了千余郡兵去救助田交，因為根據(jù)底下上報的情況來看，董次仲這支義軍隊伍的規(guī)模還不大，卻他萬萬沒有想到，其部兵馬已至兩千余人！最終導致了那支郡兵的戰(zhàn)敗。

此外，也是為了自己的人頭著想，加上知道王莽本就忌憚自己，本郡“盜賊群起”這事兒，王閎事實上亦尚未向朝中稟報。卻是哄來騙去，末了騙的還是王莽。

這些且也不必多說。

只說現(xiàn)下，從沈命法此點來說，高長的判斷倒不為錯，就算他們走了，縣那邊應該也不會敢來鄉(xiāng)中抓捕被他們留下的傷員的，因為抓捕之后，縣中沒法將傷員定罪。定為“盜賊”的話，便是死刑，縣里沒有判處死刑的權力，就得上報，而又一旦上報，“盜賊”的事兒還怎么瞞？

沈命法之外，還有兩條可以保證這些傷員不會有事。

其一是，高長他們的力量而下雖然變得弱小了些，董次仲和和劉小虎內(nèi)訌的消息想來也會很快傳開，縣中的官吏們對這支義軍隊伍大概不會像以前那么害怕了，可只要這支義軍還存在，他們，尤其是縣長吏以外的吏員們，不可避免的就會產(chǎn)生遭到義軍報復的這個擔心。

畢竟，縣長吏是外地人，可縣寺中的其余那些吏員都是本地人，一旦義軍果回來報復，他們可是無處可逃的。

其二是，如董次仲、劉小虎等，都原是本縣的強豪，和縣寺的掾吏們大多關系密切，有的還有姻親，乃至在董次仲、劉小虎等起事后，他們中有些還和董次仲、劉小虎等保持聯(lián)系，那么不管是出於舊日的交情，還是出於手下留一線，彼此好相見，他們也都不會斬盡殺絕。

眾人因就聽了高長的命令，定下來各自先還本村，住上一晚，明日就去東海。

就在這里，暫相分別，高長、田武等帶著各伙的人，都還本村去了。

曹豐、曹幹領著本伙的人，以及丁狗、田屯、丁犢、戴黑等也往本村行去。

往前又行不遠，折往南行，行約兩三里地，一個外有墻垣的村落出現(xiàn)眼前。

此村，便是曹豐、曹幹他們村了。

幾個正在村外野地上玩耍的孩童，看到了他們，停下了玩鬧，朝這邊張了張，認出了是曹豐等，頓時你追我趕的，即往村中跑去。

郭赦之也認出了那幾個孩童都是誰，其中一個，按輩分，是他的族子，他就大聲叫道：“小崽子，看見阿父，不過來磕頭，跑什么？”

他那從子還小，才七八歲，小孩子怕羞，連頭都沒回，只管和別的孩子們一起往村中奔。

村子在望，李順、曹德、郭赦之等因昨晚那場慘烈戰(zhàn)斗而引起的慘淡情緒，為之一掃，得到了振奮。孩童們進村未久，在他們快到里門的時候，村中涌出來了男男女女一大伙人。

【作者題外話】：祝大家國慶快樂！今天還是一更，明天開始，繼續(xù)兩更。趙子曰的赤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