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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豐、田壯和那兩個小頭領找到曹幹的時候,曹幹正蹲在樹下,和丁狗等幾個村中的年輕人在說些什么。
看到曹豐等人踩著雪過來,曹幹站起身,迎將上去,說道:“阿兄,見過高從事了么?怎么說的?”
曹豐說道:“高從事不僅同意了,還叫咱們去求劉從事時,可以說是奉他的令去的。”
“那可真不錯。”
曹豐說道:“只是卻有一件為難之事,非你不可。”
曹幹已然猜到是什么事,笑道:“阿兄,有什么吩咐,你就說。”
曹豐就說道:“我們幾個商量了商量,求見劉從事,求劉從事幫忙這件事,非你不可。”
曹幹自然知道為什么曹豐說非他不可。
他對曹豐等人樸實的一面已有好感,像這等自己能做的事,他就無推脫之意,并且一點也不拿捏作態,爽快應道:“好,阿兄,那我現在就去找劉從事。”
曹豐點頭說道:“你現在去最好!要是去得晚了,牛已被董三老部吃掉幾頭,恐怕就不夠咱們買的了!”
“要買幾頭?”
曹豐指了指跟他來的田武等,說道:“至少一個‘里’得一頭吧?要能兩頭更好!”
他們已經把錢湊齊,都是從田交塢堡中搶來的,大多是五銖錢,亦有幾塊金子。
王莽建立新朝后,林林總總的搞的那些貨幣不說,西漢以來,社會上通行的貨幣主要是兩種,一種是黃金,另一種便是銅鑄的五銖錢。
“銖”,是重量單位,二十四銖為一兩,五銖錢的錢面上刻有“五銖”兩字,錢的重量如其文,每個錢有五銖重。至於黃金,富貴人家通常都會把之打造成餅的形狀,稱為金餅,也有其它形狀的,但比較少見,每個金餅重約一斤,物價正常時,值五銖錢一萬。
田交是荏平縣的頭號豪強,他家自是有金餅的,不過他家的金餅都被劉小虎和董丹的人給搶走了,其余各部能搶到的,都是曹豐此時給曹幹的這種零散金塊。
曹豐說道:“我打聽過了,現在的牛價雖然不低,可是金價也要比往常為貴,這些金塊和五銖錢算起一起,以前足夠能買十來頭牛了,現下咱也不求買十來頭,能買個四五頭便就知足。”
金塊和五銖錢是分開裝的,給了曹幹后,曹豐又取出一個小袋子,摸了兩摸,頗是舍不得似的,末了,還是給了曹幹,說道:“這個你也拿著。”
“這是什么?”曹幹問著話,把這小袋子也接住了,捏了捏,里邊是兩個珠子。
曹豐說道:“求人家辦事,總不能空著手去,這里頭是兩個金丸,也是我們幾個湊的。劉從事是個女子,本想湊幾件首飾送給她,可找來找去,沒有一個像樣的,都拿不出手,便用這兩個金丸來做禮物吧。”
金丸,即金彈子,是富貴人家的子弟用來打彈弓玩的。
曹幹笑了起來,說道:“阿兄,劉從事是女中豪杰,她若肯幫咱們,她就幫了,她如不肯幫,你再是拿幾個金丸給她,也沒用!這金丸啊,你還是拿回去。”
曹豐正色說道:“話不能這么說。阿幹,求人辦事,怎能沒有禮物?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空手上門,那就是無禮。咱雖是鄉里小戶,可也不能不知禮啊!”
見曹豐執意要將這兩個金丸作為禮物,送給劉小虎,曹幹也就不再非得還給他不可,笑道:“好,好,阿兄,你以前是這么教我的!我給忘了,是我不對。你別生氣。”
劉小虎他們那伙人駐扎的村子,離曹幹他們駐扎的村子不很遠,然也不算很近。
丁狗在旁聽明白了曹豐要曹幹干什么去,便自告奮勇,為曹幹引路。
其實不用他引路,曹幹也知道路,不過他明白丁狗為何會如此積極,因也就隨他。
曹幹先回住屋,取了一柄環首直刀,——這環刀,是他在打塢堡時,從堡墻上的戰場中繳獲得來的,將刀插好,原想再叫上李順一起去,但沒找著李順,就未再耽擱,與丁狗同去劉小虎部駐扎的那個村子。
卻為何曹幹出行,要先配上環刀?
這就是曹幹的謹慎之處了。
畢竟一則,現下附近村中駐的雖然都是義軍戰士,可這些義軍戰士中的成員卻委實良莠不齊,有曹豐等這類的貧民,有董次仲這類的豪強,也有如高長、高況等這樣的輕俠之徒,保不準這其內就有見錢眼開,顧不得“同袍”情誼,給曹幹來個攔路搶劫的,他不可不妨。
再則,現在高長和董丹起了矛盾,這村外頭有沒有董丹的人?如果有,兩下撞面,曹幹更不能沒有兵器防身。
出了丁狗他們的村子,往劉小虎部駐扎的村子去的路上時,曹幹舉首,遠遠地望了望北邊的塢堡,見那塢堡的東門,頗有人出入,又遙見到塢堡的東墻上豎了面大旗,在風雪中卷動。
曹幹昨天已知,董次仲率其本部人馬進駐到了塢堡之中。
這個時候,在塢堡東門出入的人,便都是董次仲的部曲,那面大旗也是董次仲叫人立的。
堡內原本的住民,田交的族人、徒附等,董次仲從中選了些強壯的留為己用,充當奴役。
其余堪用的,大都被劉小虎等各部的首領或召、或裹挾的,收到了他們各自的部里。
高長他們這支隊伍,因高長負傷,更重要的是,曹豐等都害怕再與董丹發生糾紛,——估計高長也有此擔心,不然他也不會壓根不提此節,故是沒有參與這場“瓜分堡內壯丁”的事。
再剩下的老弱婦孺,則都被董次仲趕出了塢堡。
這些老弱婦孺無處可去,只能聚在遠處的疏林中,然而想那疏林,又能給他們遮掩什么風雪?饑寒交迫,擺在他們面前的只有絕望。大概過不了幾天,這些人就會全成餓殍,凍尸了。
曹幹不是沒想過幫幫他們,可是曹幹拿什么幫?
收回了遠望塢堡的目光,曹幹不忍再往老弱婦孺們聚集的遠林處再看。
他朝前望了望,也許是出於對那些老弱婦孺的憐憫,也許是出於自己沒有能力幫助那些老弱婦孺的愧疚,說道:“這雪,比昨日又下得小了,估摸明后天就能停了。”
丁狗應道:“是啊,小曹從事!”
兩人迎著風雪走了一段距離。
丁狗再三偷看曹幹,按捺不住,說道:“小曹從事,俺們求你的事兒,你肯答應么?”
剛才曹幹在樹下和丁狗等人說的不是別事,正還是丁狗在打田家塢堡前就已幾次向曹豐提出過的請求入伙之事。
曹幹說道:“狗子,我剛不是給你們說了么?打塢堡前我是答應過你,等打下塢堡后,就接納你們入伙,可是現在的情況有變化,如果這時我還接納你們入伙,就等於是害了你們。”
丁狗著急地說道:“小曹從事,你剛只是說如果接納俺們,就是害了俺們,可你沒說為啥是害了俺們啊!小曹從事,這到底是為啥啊!……你、你,你是不是就是不想要俺們!”
“怎么說著說著,急起來了?”
丁狗又是急,又是委屈,說道:“小曹從事,打塢堡時,你都親眼看見了,俺雖沒有登上堡墻,但往堡墻沖的時候,俺可是不要命的往前沖啊!那箭嗖嗖的,在俺身邊過去,俺都沒停腳!進了堡子后,他們都搶東西去了,俺也沒去搶,跟著你,把死了的那兩個人,還有那個受傷的,背回了村子!小曹從事,俺是一心想要入伙的!你為啥就不肯要我?”
他這般樣子,曹幹看在眼里,沒有反感,反而覺得這個青年很可愛,便溫聲說道:“狗子,你著什么急?剛才人多,所以我不好對你說。現在只有你我兩個,我可以告訴你為何現在再接納你們入伙,就是害了你們了。”
“為啥啊!”
曹幹說道:“還不就是因為在田交院前時,高從事與董丹起了沖突么?那場沖突,你是看到了的,董丹是什么人,你也是知道的,他是董三老的仲弟。高從事與他起了沖突,你想我們這伙人在董三老帳下還能討得了好么?所以,現在若是接納了你入伙,真的就是害了你。”
他看了一眼丁狗,見他滿臉失望至極的樣子,就又說道,“狗子,你要是真想入伙,我可以給你指條明路。”
丁狗問道:“小曹從事,什么明路?”
曹幹說道:“我們這伙人,你是不能投了,董丹是董三老的仲弟,你不如投董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