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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屋門打開,高況說道:“小郎,你來了?進來吧。”
進到屋中,來入里屋。
屋內生著火盆,還算暖和,床邊的案上點著前次從別的塢堡搶來,沒用完的蜜燭,只點了一根,光線不好,昏昏暗暗的。在高況的扶助下,高長半躺起來,沖曹幹露出點笑。
曹幹關心地問道:“從事,傷怎么樣了?”
高長說道:“傍晚才治的傷,咋也不能好的這么快,還是那個樣子。”
“郭醫開的藥湯,從事喝了么?”
郭醫除了給高長傷處抹了草藥外,也給他開了藥湯。
高長答道:“已經喝了,……他娘的,真夠苦的!”故作輕松地笑道,“且等老子傷好了,必要把這藥湯,好生地灌郭醫喝上幾碗!”
曹幹見他還能開玩笑,略微放下點心,說道:“從事,良藥苦口,藥湯苦,才說明藥好啊。”
聊了幾句,高長說道:“阿幹,這么晚我叫你來,不是為了別事,我聽田大兄對我說,你傍晚從屋里出去后,在院子里,和田翁、你阿兄他們又提了你建議咱們西去河北的事?”
“是,從事。”
高長問道:“你咋又想起這事兒來了?”
“不敢隱瞞從事,今兒個從塢堡回里時,我就又想起此事了。原本是想先再與從事提提,但從事負了傷,我想著,從事養傷要緊,因就沒再與從事說。后來到了院里,我見田翁、我阿兄他們在說到董丹時,都有憂慮,尋思反正這事兒我昨天已給從事提過一次了,再給田翁他們說說,似乎也無不妥,就又給他們提了這個建議。”
高長笑道:“阿幹,你什么時候心思變得這般細膩?我并無責怪你之意。今天我為了咱們兄弟們,在田交院外,不得不和董丹爭,結果和他撕破臉皮了,底下來,他怕是會更針對咱們。我叫你來,是想問問你,對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高長手下不怕死、敢打仗的人不缺,如田武、高況,就都是敢打敢拼的,但要論到出謀劃策,他卻是無人可用。
田壯、曹豐等都是生長鄉間,既沒讀過書,也基本沒離過鄉土,像田壯,五六十歲了,起事之前,也總共不過去過縣里幾次罷了,再遠的就沒去過,更別說曹豐等了,實事求是地說,他們也的確是見識不多,沒啥能幫高長的。
平常還好,如今隨著和董丹矛盾的激化,以及自己打塢堡前所設想的前景全部落空,隊伍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危險局面,高長免不了就會有力不從心之感,感覺到了一人計短、兩人計長,所以雖然入夜將深,卻還是把曹幹給喊了過來,為的便是當面問問他的意見。
——高長之前敬重的是曹幹的兄長曹豐,對曹幹其實不太在意,而之所以現在想聽聽曹幹的意見,則當然即是因為曹幹昨天在會上時和今天傍晚在院中與田壯等說話時的表現,不僅僅是他兩次提出“西去河北”,更是因為他并且為此道出了兩個像樣的理由,今天傍晚還讓蘇建出來,為他的這個建議加重可行的籌碼,讓高長意識到曹幹是個有想法的,與別人不同。
曹幹說道:“從事既問,我不敢隱瞞。從事,董丹是董三老的弟弟,咱們如今與他鬧翻,誠如從事所慮,底下他恐怕會更針對咱們,而家鄉,咱們肯定也是回不去了,現下咱們實已處在兩難之間,我的看法,還是昨天向從事建議,及今暮與田翁他們說的,似宜西去河北為好。”
“除了西去河北,你還有別的想法么?”
曹幹遲疑了下,問道:“莫不是從事仍然覺得,西去河北不妥?”
高長說道:“就你提出的西去河北,找你來前,我問了問阿武、小四的意見。小四,你倆怎么說的?”
高況說道:“曹小郎,田大兄仍是以為河北之地,咱們人生地疏,去了只會受欺負。我的意見是,河北,咱們不熟,現已入冬,若是貿然往奔,能找到投奔的地方,當然還行,可如果找不到呢?咱這百十號人,冰天雪地的,在那兒兩眼一抹黑,怎么過活?”
不得不說,高況的考慮是有道理的。
曹幹便問高長,說道:“如此,不知從事是何心意?”
高長躊躇稍頃,說道:“阿幹,你說你今兒個回里時,你就又在想西去河北這件事,我不問你也知道,你是為何會在那時又想此事的,只能是因為董丹,對不對?”
“不敢隱瞞從事,確是因此。”
高長說道:“我實話對你說,回里時,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董丹是個惡性子的人,為了咱們能在董三老這里立足,我之前雖數次被他挑釁,然都忍住了氣,未與他翻臉,可今日我和他翻了臉,接下來,董三老這兒,咱們必定是不能待了!”
“從事也這樣想?”
高長說道:“我知你也是這樣想的,但是阿幹,你建議西去河北,昨天大家伙的反應,你看到了,都不愿意,小四適才說的那個也有道理,因我以為,河北的確是沒法去,……不過,我等可以另投別處!”
曹幹掩住失望,說道:“可以改投別處?敢問從事,打算改投何處?”
——盡管仍有失望,但這失望,卻是比昨日少的多了。
高長說道:“董三老所以敢在兩個月前起事,是因在此之前,西邊的河北、南邊的南陽、東邊的泰山、瑯琊和東海各地,已不斷的有人聚眾起事,可謂英雄競舉!我琢磨來琢磨去,如果改投別處的話,不外乎就是從這其中選出一個來。我初步挑出了瑯琊、東海兩處,但這兩處,具體該投哪個?我有點拿不準。”
高況問道:“阿兄,為啥選瑯琊、東海,不選城頭子路?城頭子路的隊伍離咱們最近,不過百八十里,董三老這里如果待不下去,咱們何不就去投城頭子路?”
高長搖了搖頭,說道:“城頭子路的隊伍離咱們的確最近,然而也正因為距離太近,我擔心咱們若去投他的話,他或許會迫於董三老的面子,要么不肯收留咱們,要么即使收留了咱們,咱們也只會還是后娘養的。”
說了這么會兒話,高長已是稍微精力不濟,但話才剛到關鍵處,他勉力振起精神,問曹幹,“阿幹,城頭子路處不能投,則瑯琊、東海,該選哪個去投?你可有主意?”
曹幹泛起疑惑,先沒有回答他,而是說道:“從事,我有一疑,不知當問與否?”
“阿幹,你疑的可是為何我認為河北不能投,卻瑯琊、泰山可投么?”
曹幹說道:“不錯,從事,我正是此疑,敢問從事,緣何瑯琊、泰山可投?”趙子曰的赤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