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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歆嘆了口氣。
高長問道:“張君為何嘆氣?”
張歆笑道:“高從事端得伶牙俐齒,你這是想用死去的各部兄弟、受傷的各部兄弟,來威脅董從事,質疑董三老的決定么?”
“我并無此意……”
張歆笑道:“若無此意,那高從事你就別說了。”
“張君、董大兄,半月之間,攻這塢堡五次,我們這隊人,托董三老看得起,每次都上陣,我等從無怨言,相反每次圍攻,俱是奮不顧身,今日終將此堡打下,卻不許我等進田交院子?我高長,實不知這是何道理!”高長已在盡力抑制,但董丹的輕蔑、張歆的傲慢,卻終於讓他有些抑制不住,怒氣忍不住的從話里竄了出來。
張歆未有理會他的這話,轉顧稍遠處,笑道:“這半個月來,數次圍攻塢堡,各部都有參與,也都很賣力氣,董三老全都看在眼中。田交請降,董三老之所以會答應,那是因為董三老有他的考慮,總之也還是為了咱們這支隊伍能夠更加壯大,這些且不必多說,回頭董三老會親給大家解釋,但大家伙兒這些天打塢堡的功勞,董三老是不會不賞的!”
田交是塢堡的主人,人人知道他家才是大肥肉,所以入塢堡后,首先趕來田交家的,并非只有高長、董丹,還有幾個別部的頭領。
和高長共同攻打西堡墻的那位“戴從事”就在其中。
——田交家的護院并非全是被高長等人殺死的,戴從事等適才也有幫手。
此時,這些人就站在張歆所看的地方。
張歆看著他們,見他們俱已被自己的話引住,就接著說道:“董三老接受田交投降的條件之一,是要他獻出家產。董三老的為人,你們素來清楚,最是慷慨大方,田交獻出的家產,董三老已決定,分給大家!”頓了下,又笑道,“還有,在董三老的親率下,郡兵被咱們打了個丟盔卸甲,繳獲雖尚未清算,然必甚豐,這些繳獲,董三老亦不會獨吞,也會分給大家!”
幾個頭領聽完張歆的話,彼此相顧,都露出喜色。
今天的戰斗,這幾個頭領和他們的隊伍大多沒出什么力,郡兵主要是劉小虎、董次仲部擋住的,塢堡主要是高長部打進來的,他們本就算是“坐享其成”,現在董次仲不僅愿把田交的家財分給他們些,還肯把從郡兵處得來的繳獲也分給他們些,他們當然高興。
戴從事晃動肥胖的身軀,上前半步,誠懇說道:“董三老素來仁義,仗義疏財,我等自是知曉,要不然也不會董三老大旗一豎,兄弟們就竟先奔投!我老戴先多謝過董三老的仗義了!”
他扭臉對高長說道,“高大兄,董三老既已放下話來,會把田交獻出的家產,還有打敗郡兵的繳獲全都分給各隊,那依我看啊,這田交的院子,進不進,就都一個樣了!你腿上負了傷,別在這兒待著了,……走,走,我扶你,咱找人給你看看去!”
剛與田交家護院動手時,戴從事的儒冠掉了,他沒有再戴,提在手里,就來扶高長。
高長哪里肯走!
漂亮話人人會說,可放到真格上,真的會按說的話去辦么?恐怕就不一定。
如前所述,高長這么賣命的打這塢堡,一是為名,一是為財。
卻於今在董丹嘴里,他先登塢堡的功勞竟好像是微不足道似的,要命的是,董丹說的還有道理,則是已在“名”上,沒有完全達成他的目的,那么如果在“財”上,再落個空?
那這一回打這塢堡,高長豈不是兩邊都沒落著?
在付出了十來個鄉人部曲戰死,他自己腿上受傷的代價后,落了個兩手空空?
就莫說指望著“名”、“財”俱獲后,招兵買馬,以抬高他在義軍中的位置了,反而是實力大損。要知,他手底下總共也就一百多人,死了十來個,那就是折損了將近十分之一!
再進一步說,今日若是就此鎩羽而歸,那便不僅戰前許諾給曹豐、田武等的“搶錢、搶糧、搶賊婦人”實現不了,并且死掉的那些人的同族、同村人,只怕對高長也會失望、怨懟。
這樣,乃至還有可能會影響到高長在他這伙人中的聲望與頭領的地位!
因此,高長站在原地未動,因為失血過多,他臉色蒼白,眼中透出憤怒、委屈。
他說道:“戴大兄,我謝謝你的好意,但今天這件事,不是這么回事。”勉力站穩傷腿,挺起胸膛,直面董丹,說道,“董從事,當著大家伙兒的面,咱倆來論一個是非曲直!”
從未聽到過高長有這般嘶啞的嗓音,再次緊張起來的氣氛中,已經站到曹豐邊上、高長側后的曹幹不動聲色地側過臉,看了一眼高長。
那身材削瘦、衣衫染血,勉強站直在風雪交加下的形象躍入眼簾,莫名其妙的,曹幹竟突然感到了一絲心酸。
認識高長的這兩個多月里,高長給曹幹的印象,從來是朝氣蓬勃,有活力,勇敢機智,有志向,以至有時曹幹都忘了他才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退出轉碼頁面,請下載app愛讀小說閱讀最新章節。
或許,眼前的這個倔強的高長,才更符合他的年紀吧!
雪下,不但張歆在笑,董丹也開始笑,跟在他倆身后的那百余義軍戰士也隨著都開始笑。
“好,我就和你論一個是非曲直!”董丹笑道。
等這個機會,董丹已經等了很久了。
他是董次仲的弟弟,自居整個義軍的二把手,一個只有百余部曲的高長,號稱擒虎也就罷了,卻已知他對此不滿,居然還敢不改,這不是挑釁,不是找死是什么?
董丹早就想火拼高長了,苦於一直無有機會而已!
曹幹心道不好,卻見田武、曹豐等尚未反應過來,郭赦之、李順、丁狗等更不用說,遂挺身而前,說道:“董從事,我有一言!”
寒風卷雪,場上眾人的視線,參差投來。
曹幹正要往下說,急促的馬蹄聲在身后響起。
宛如呼嘯的喝叫聲緊隨而至:“劉從事到!前頭人等,還不讓路!”
戴從事等倉促回顧,董丹等抬頭而視。
一兩百人的驚詫目光中,數十人馬卷風帶雪,蓋地而來。
當先一騎,頭裹黑幘,面孔紅潤,柳眉杏目,瓊鼻櫻唇,眉宇間英氣外露,身穿黑色皮甲,后系紅色大氅,隨風招展,腰佩環刀,鞍邊懸掛矛弓,正是劉小虎。趙子曰的赤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