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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記得這是什么時候。
畫面很暗,持續不斷地顛簸著,隱隱約約能辨認出是在車上。沈稚沒化妝,這一點稍微讓視頻外的她有些抓狂。但多余的情緒很快被拋到腦后。那時候,她在車上睡覺,蓋著空調被,長發盤得亂七八糟,眼窩深,嘴唇薄,幾乎沒什么血色。
有聲音從鏡頭背后傳來,是沈河。
他說:“沈稚,沈稚。”
她在睡夢中,不耐煩地躲開。他有夠煩人,終于惹得她半張開眼。
其實沈稚沒有醒,朦朦朧朧,不清醒的樣子。
她試圖對焦,想看他的臉?!澳?,”先開口,措辭混亂,聲音含糊,要罵他這會兒礙著她,乍一聽卻像在問,“能不能愛我一會兒——”
不論沈稚當時說的究竟是什么,只見沈河伸出手來。他掠過她耳畔的碎發,鏡頭繼而被移開,誰都不再拍。
然后聽得到他說:“那就不止一會兒了?!?
17
沈稚和沈河擁有同一個姓氏,許多粉絲分別稱呼兩人為“男沈老師”和“女沈老師”。起初接機之類的線下活動,沈河還錯以為他們聲嘶力竭吶喊的是“男神”“女神”。沈稚對他的厚臉皮心服口服,先伸長腿點了他一下,說,“男的沈老師”,又低頭用尖尖的下頜示意自己,說,“女的沈老師”。
他們是公認的恩愛夫妻。
然而,這一刻的沈稚卻因一段不知道什么時候拍下的錄像失了神。
沈河比她還晚回家。
只聽到門響,沈河走上樓梯,打開燈,猝不及防被坐在沙發上的沈稚嚇了一跳。
“怎么還沒睡?”他問。
她洗了澡,頭發濕漉漉的,卻難得一見沒有及時吹干。
沈河揮手,示意她挪個座位。沈稚已經意會到他要做什么,也不打算反抗,只稍微往下移動,坐到沙發前的墊腳椅上去。
他坐到她背后,一邊取過吹風機,一邊擺好護發噴霧。
沈河時常擺出一副不關心別人想法的派頭。形成反差的是,他偶爾也會想照顧人,就像喜歡玩洋娃娃的孩童。
他捋順她的長發,開始不慌不忙地打理。
沈稚任由擺布,頭微微隨著他的動作傾斜。
沈河很少噓寒問暖,只百無聊賴自己說自己的,倘若身邊人不愿吐露心事,那他絕不會再繼續理睬,堂而皇之地事不關己。
“你記得年前我心血來潮投了一間餐廳嗎?倒騰這么久,終于倒閉了?!彼f。
他玩票失敗的次數多了去了,一一追究只是自尋煩惱。再說了,盈利的項目滿打滿算也還能補上空缺。外加他們分開賬目,就算虧本,沈稚也不會損失半分。于是,她僅僅是說:“反正,當初也只是為了給朋友面子。”
他沒開口,已經表示認可。
她總是明事理,一眼看穿本質,輕輕松松地分析局勢。
沈稚又安靜了半晌,等吹風機的聲響停下,她還是回過身去,對上他漫不經心垂下的眼睛,艱難地說:“沈河,六周年紀念日的視頻……能不能不用?”
沉寂的家中,沈河看起來毫無動搖,照舊風輕云淡地收拾著。然而,沈稚清楚,這并不意味著他沒有在生氣。
“怎么了嗎?”沈河說。
“……”
“是我剪得不好?”他連續幾天從繁忙的日程中擠出時間來,又挖空心思學習了一番。
“不是,”沈稚試著微笑,“很好。就,只是,我總覺得有點……”
難以言喻。
說不清理由,只是單純覺得放出去不太好——這種話,沈稚死也說不出來。她凝噎著,到最后,還是沈河開口:“是因為披露得太多了吧?
“其實我也有點猶豫。感覺放出來的素材里,不確定的內容太多了?!鄙蚝诱f著,身子后仰,懶洋洋地靠到椅背上,“雖然習習和彩姐都點頭了,但網友到底能從里面挖到什么,誰知道呢?!?
沈稚心里松了一口氣,一個“是”字剛脫口而出,就意識到自己失態。
他明明是給臺階給她下,她怎么能這么不客氣。
因而又笑笑,站起身來,低聲地說:“今年就我來應付吧?!?
她回到臥室,坐到床上,又把那則視頻翻出來看了一遍。
休息一陣子,再看了一遍。
她對自己的異常不肯善罷甘休,想刨根問底的顯然不止一個人。差不多是大半夜,她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沈河發來消息。
他掛著黑眼圈問:“你是不是介意素顏出鏡?”
她頂著熊貓眼回:“滾!”
在沈河連續數日將《土耳其進行曲》演奏成“土耳其摔跤手沒錢回家過年”風格的曲目后,負責他的鋼琴老師都不忍心再向之前一樣一頓痛罵,轉而拿出關切學生精神狀況的態度來,憂心忡忡地問:“你沒事吧?”
沈河說:“沒事啊?!?
但眼底的烏黑顯而易見不是這么一回事。
還是大學的時候,沈河與沈稚都是班長,科任老師、班主任有什么事都會先交給他們去辦。沈河辦事效率高,態度卻很敷衍,更不怎么在乎方法,多半只為了完成去做。沈稚再怎么看不慣他,兩個人也不得已要一起工作。因此,她抱怨過他很多次。
“你這樣,日子多沒勁啊。”沈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