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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來男女授受不輕。女子婚前，豈可見外男？便是民間的講究人家，女子婚前從不下繡樓閨房，那是何等樣的貞順。”郢王感慨，“如今世道，縱不敢與先前相比，也不宜再敗壞下去啊，陛下。”

第8章 貞烈傳

郢王的擔(dān)憂戳進(jìn)榮晟帝的心里，不僅是出于對權(quán)利的爭奪，更多是來自父親對女兒的疼愛。

那樣不擇手段的爭權(quán)奪利。

權(quán)握天下真的比母子相和，父慈子孝更快樂嗎？

榮晟帝并不愿女兒成為第二個母后。

郢王告退后，榮晟就去了萬壽宮請安。

萬壽宮匾額陽光下熠熠生輝，“萬壽宮”三個黑底金字刺向眼睛，榮晟帝有些不適的瞇了瞇眼。

萬壽宮并非太后寢宮，這里原名慈壽宮，為歷朝太后居所。當(dāng)年，母親誅殺了先帝留下的內(nèi)閣首輔林相，遂將此宮更名萬壽宮。

視線自“萬壽宮”三字收回，榮晟帝走進(jìn)萬壽宮。

內(nèi)侍進(jìn)去通傳，故，榮晟帝到內(nèi)殿時，鄭皇后、順柔長公主、榮烺都已起身，待榮晟帝向鄭太后見禮后，二人向榮晟帝行禮。

榮晟帝溫和的說，“都坐吧。”

“早上剛請過安，皇帝怎么這會兒過來了？”鄭太后問。

“我陡然想起阿烺就要正式進(jìn)學(xué)讀書，特意令內(nèi)務(wù)司取了新刊的《貞烈傳》，賜予阿烺一套，待她讀書時可用。”

鄭太后輕輕一笑，“都什么年代的舊書了，這些年，我都沒賜過公卿貴女，就是覺著這書不合時宜。阿烺小小年代，倒學(xué)這樣的陳書，倒學(xué)迂腐了。”

“舊書有舊書的好處，古傳經(jīng)典，哪一樣不是舊書呢？”榮晟帝看看坐在母親身畔，一臉天真可愛的女兒，心下愈發(fā)柔軟，與母親道，“顯德皇后是太.祖發(fā)妻，皇室長輩，她傳下來的東西，想是沒錯的。”

“顯德皇后還能與古諸賢相比了？”鄭太后嗤道，“縱皇室皆顯德皇后子孫，這話也過譽(yù)了。”

“雖不能及，但當(dāng)年太.祖皇帝有諭，凡皇室貴女，皆要習(xí)讀《貞烈傳》，為天下女子表率。今兒臣只阿烺一個女兒，也盼她能彰顯皇家貴女的風(fēng)范。”榮晟帝繼續(xù)道。

“看皇帝說的，不讀《貞烈傳》，就不能做表率做風(fēng)范了？”鄭太后勾了勾唇角，“顯德皇后年輕時也沒讀過這書，不也被謚顯德二字么？歷朝歷代，德才皆備的女子多了，顯德之前，根本沒有《貞烈傳》，也沒耽誤那些女子名留青史。皇帝想的太嚴(yán)重了，一本書而已。”

“事關(guān)阿烺，再如何慎重，都是兒臣為父之心。”榮晟帝懇切相求，“還請母后體諒兒臣這片心吧。”

說的是一本書，晟帝這樣堅持，似乎又不僅是一本書的事。鄭皇后、順柔長公主一時都不好說話。

鄭太后看向榮晟帝，榮晟帝目光堅定，時間久了，他有些輕微閃躲，最終仍是迎向母親的注視。

鄭太后的手一下一下，不急不徐的撫摸著鳳榻扶手，問，“皇帝還有旁的事么？”

榮晟帝道，“我聽聞，母后要讓順柔皇姐教阿烺騎射之事，阿烺年紀(jì)還太小。待她長大些，看她志趣所向，再說騎射之事不遲。”

不待鄭太后說話，榮烺已經(jīng)露出濃濃失望，“不能現(xiàn)在學(xué)么？父皇，我雖然小，但宮里也有小馬啊。以前大哥學(xué)騎射時，我去看過，他就是騎的小馬！而且，大哥也是很小的時候就學(xué)的騎馬。父皇，我也想現(xiàn)在就學(xué)。我一點兒不小了！我已經(jīng)是大人了！”

說著，她還跳下鳳榻，兩三步到父親跟前，拉著父親的袖子撒嬌。榮晟帝摸摸閨女的頭，聽她這童言稚語，頗覺有趣，“你哪兒大了，還這么丁點兒哪。”

“大哥讀書時也是我一樣大，大哥能學(xué)，我當(dāng)然也能學(xué)。”榮烺說。

“你跟你大哥怎么一樣，他是男孩子。”

“順柔姑媽也是女孩子啊。”榮烺道，“我們都說好了，等我學(xué)好騎馬，順柔姑媽就帶我去打獵。我想獵一頭老虎給父皇。”

榮晟帝既不喜女兒舞刀弄槍，又感動于女兒的孝心，情不自禁道，“你平平安安的，好好吃飯，乖乖聽話，父皇就很高興了。”

“不行，我一定要獵一頭老虎送給父皇。”榮烺安慰她爹，“父皇放心吧。順柔姑媽不會讓我摔著的，我肯定能學(xué)的很好。”

“女孩子還是以柔順貞靜為美，阿烺，騎射多辛苦，還有很多塵土，很臟的。”

“我不怕苦。臟也不怕，我會洗干凈的。”

不要小看孩子的口才，榮晟帝說，“父皇不想看你那么辛苦。”

“父皇你就放心吧。累了我就歇一歇，等不累再學(xué)，不就行了。”榮烺央求，“父皇你就答應(yīng)了吧。”

榮晟帝看她扯著自己袖子扭來扭去，也是無奈，“騎射可以學(xué)，《貞烈傳》也要一起學(xué)。”

“行啊！”榮烺一口應(yīng)下，又問，“《貞烈傳》也是書吧？”

“嗯，是顯德皇后為天下女子所書的行為規(guī)范，你是父皇唯一的女兒，是咱們大榮朝的公主，一定要為天下女子做出表率來。”榮晟帝道。

“絕對沒問題。”對于讀書，榮烺從沒怕過，她說，“父皇你就放心吧。”

榮晟帝與鄭太后的爭執(zhí)，最終由榮烺心直口快的答應(yīng)告終。

鄭太后也沒再反對。

榮晟帝覺著，相較于騎射，還是讀《貞烈傳》更為要緊，也沒再反對榮烺學(xué)習(xí)騎射。

榮晟趁熱打鐵，同母親商議，“母后，是不是再為阿烺擇一教《貞烈傳》的師傅？”

“皇帝相中了誰？”

“也不是外人。郢王世子妃在閨中時便精研此書，于帝都素有才名，她既是母后的侄女，也是兒臣的表姐，皇后的長姐，不是外人。不如便請郢王世子妃進(jìn)宮教導(dǎo)阿烺《貞烈傳》如何？”

這個人選，的確面面俱到。

鄭太后頜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