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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挺受歡迎。”周奚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頸,順便支在工作臺上圍觀起現(xiàn)場裱花表演。陸向陽給奶油花邊收了個漂亮的尾,這才抬起頭來。
“那可就多了。”陸老板把一次性裱花袋從手指上繞下來,“你是沒見過社區(qū)里的各種阿姨們。”
通常擠到最后的時候奶油所剩無多,為了讓奶油更好地受力,用空了的裱花袋部分要繞在手指上,更多的把奶油推在掌心能握住的位置,方便發(fā)力和操作。
他的手張開著,能看清修長分明的指節(jié)。
“哦?”
周奚一開始以為他說的是相親角的阿姨們。畢竟陸老板長了一張相當(dāng)出類拔萃的臉。但他還沒來得及再往下說點什么,店門就被推開了。
人未至而聲先聞。
“陽陽——小陽呀——”
進(jìn)來了一對手挽手的老阿姨,她們倆挎著菜筐,捏著零錢袋,滿臉喜悅地對陸向陽揮著手:“喲!你有朋友在呀,怎么樣,今天的魚得上哪買去?”
斜陽把她們倆的影子拉得老長,高大威猛,壓倒性地抻到了店里的地板上。
周奚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
阿姨一眼發(fā)現(xiàn)了他,迫不及待地叫道:“你看這小伙子好得——小哥,有對象了嗎?”
周奚的觀念迅速更新了:只要阿姨在哪,相親角就在哪。
陸向陽從工作臺后轉(zhuǎn)出來,連人帶圍裙地?fù)踉谥苻擅媲埃Σ[瞇說:“姨,我早上看過了,今天商場的貨都一般,也沒打折。自家吃還是要去海鮮檔口買好一點——那竹夾魚看著挺好的。”
“哎呀呀,那這小哥——”那阿姨目光如炬,巴不得能把周奚一起帶走。
“小哥也不打折。”陸向陽挑了挑眉,開著玩笑說,“非賣品。”
阿姨在聽到“非賣品”的時候忍不住咯咯咯一頓笑,話題就這樣收了場,倆阿姨揮了揮手,挎著菜籃子樂呵呵地走了。
“別在意。”等她們走遠(yuǎn)了兩步,陸向陽才轉(zhuǎn)過身看他,“現(xiàn)在有好多老輩都這樣,婚嫁大事嘛,操心得不行,巴不得自己能替孩子做決定。”
剛才陸老板擋在他前面,后背正好沖著周奚,周奚一眼就看見了他圍裙后邊系得凌亂的死結(jié)。犯了強(qiáng)迫癥的周奚同學(xué)在腦子里拼命安慰自己,努力地按住自己想動手的欲望。
“沒事。”周奚捏緊了手,“原來你是購物指南啊。”
陸向陽小心翼翼把蛋糕移過去放進(jìn)了冷藏柜:“是啊,居家省錢好男人。”
他面朝冰箱,后背再一次沖向了周奚,那個要命的死結(jié)跟隨著他的動作,招搖地一晃一晃。
周奚終于忍無可忍地閉上了眼睛,他咬著牙對陸向陽說:“你過來。”
這個結(jié)打得太死了。
看上去是打錯了一次,然后還解錯了。該解開的沒有解,還把不該抽的關(guān)鍵繩子抽掉了。
死結(jié)的難度系數(shù)因此成倍上升。
好在周奚是個耐心型選手,他坐在椅子上,陸向陽背對他站著,正好夠他以一個足夠舒暢的姿勢玩這個解鎖游戲。
“好了么?”陸向陽對這個結(jié)愛莫能助,他壓根看不見后面的情況,“很難解嗎?”
他邊說著邊本能伸手去摸索那個結(jié)的進(jìn)度,還沒碰到就被周奚的手打掉了。
“啪。”
從手指尖傳來的打擊感。
“等會。”周奚嗔道,“你知道你綁了多少層嗎。”
“唉。我一著急……”陸向陽垂著頭,也不敢說真話。
總不能說他是對著人家的挽起來的胳膊就想到走神吧。
陸向陽對周奚的印象就是端整。正經(jīng),賢良方正,名門正派,扯遠(yuǎn)了。他甚至想過這個人為什么叫周奚而不是周正。
他真的太規(guī)矩了。不管做什么,都把自己斂在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方框里,不逾越分寸,不添一點麻煩。
就連吃飯說話的時候,他都要把筷子放下來。
陸向陽想,這得是多有素養(yǎng)的家庭教出來的人,跟他這種打著架滾著泥長大的,怎么能比呢。
周奚根本不會是像他這樣劍走偏鋒,喜歡同性的人。
在他跟順哥兩個人拌嘴拌到葷啊黃啊滿天飛的時候,周奚他連臟字兒都不帶冒一個。
周奚像一捧雪,一捧干干凈凈的雪。
“我就沉不住氣。”陸向陽能感覺到周奚的手上在使勁,“奚哥,你應(yīng)該比我大吧?”
“差不了多少。”
周奚揪到了他想要的那個繩頭,用力一抽,陸向陽頓時覺得后背松了下來。
“好了。”周奚撤開手,不放心地嘆了口氣,“以后別這么綁了。”
“謝啦。”陸向陽快活地問,“你餓嗎?”
“吃得晚,不餓。”周奚抬了抬眼,“怎么了?”
“小花不在,我得出去送趟貨。” 陸老板把圍裙摘了下來,“要拜托下奚哥幫我看會兒店——”
陸老板拎著他的手繪小蛋糕,騎著小電驢突突地走了。留下周奚一個人在店里呆著。
周奚望著店門口自己的車,忽然想起來一件絕望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