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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她一定就是那個叫鄧佳的女孩,“蟈蟈”的同事。
她是一個警察!
而我是一個曾經的坐 臺小姐!
鄧佳出身優渥,她的父親是富甲一方,坐擁數億資產的大老板,她的母親曾是小有名氣的演藝明星,她大學畢業后主動選擇了投身于公安邊防部隊,新訓結束后短暫地從事過公開查緝業務,很快就從戰友的眼中消聲匿跡。她那些相處短暫的戰友,沒有一個人知道她的出身、她的家庭、她的背景,而她的同學、朋友、熟人……沒有一個人知道,她正投身于人類最偉大也最艱巨的戰爭——禁毒!
她的公開身份,就是大老板和演員的女兒,不折不扣的富二代,花花女。
她的真實身份,是公安邊防總隊司令部直屬偵察隊的秘密偵察員。
后來……鄧佳告訴我,那時候,我已經叫她“佳佳”了,她說:“那扇門,我從來沒有進去過,那扇我的大門,那扇有哨兵站崗的門……我是多么想進去,看看我們的辦公室,看看我們的營區……可是,我得到的命令是,永遠不許踏進那扇門,直到我們這支部隊的番號,永遠地消失……”
佳佳跟我說這話時,是流了淚的。
而與“蟈蟈”分別的那天,我想到的卻是自己是“身份”,是啊,我算什么?一個小老板與一個廣場舞大媽的女兒,我的家庭一團亂麻,老爸出軌中,老媽正伺機報復老公和“小三”,同時尋求徹底撕破臉后的最佳經濟利益……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荒謬:鄧佳真正系出名門,看起來卻“土”得兩腿掉泥茬子;我,一個來自底層的姑娘,卻“洋氣”得讓世界第六號大毒梟和中國一號“毒師”邀請我共進早餐……
這些念頭,都是很久以后,在那些無助地思念著“蟈蟈”的暗夜,玻璃碎片一般,閃閃地浮過我的腦海。
那一刻,我像個被人隨手扔到草地上的布娃娃,兩只手拎著我的雙肩背包,背包垂在我的兩 腿之間,我傻到連“發飆”都不會,蠢到連流淚都不敢,我就那樣目瞪口呆地看著我親愛的“蟈蟈”與這個陌生的姑娘又親又吻,嘻笑打鬧。
鄧佳跳進紅色跑車的駕駛座,“蟈蟈”這才像是想起了我。他奔過來,奪過我的雙肩背包,對我厲聲大叫:“上車啊!”說著,他將我的雙肩背包扔進跑車后座,沖我歪了歪頭。
我不情不愿地爬進跑車后座。
跑車就是跑車,引擎“嗚”地一聲轟鳴,賓館的保安忙不迭地升起攔車桿。
鄧佳斜睨著我的目光里,滿是挑釁和不屑。
跑車沿著并不寬闊卻很平坦的柏油馬路疾駛,鄧佳把音響放得很大,她聽的竟然是約翰.列儂,黃色潛水艇,接下來是let it be,她居然也配聽披頭士,她懂個屁!不過,let it be,去他媽的,歌名倒挺應景。她和“蟈蟈”大聲談笑,一些對我來說完全陌生的名字出現在他們的交談中,應該是他們共同的、熟悉的朋友。他們的交談對我來說就是另一個世界,而我,孤零零地站在那個世界的門外,我是那個賣火柴的小女孩,站在掛著火雞的玻璃櫥窗之外。
我莫名地聯想到邊防總隊的大門,那扇有著哨兵持槍站崗的大門。“蟈蟈”和他的新女伴,也許是老女友,他們是武警,他們在門里邊;我,一個癡心妄想的前小姐,隔著大街,隔著一街的車流人流,眺望那扇我永遠進不去的大門——就算進去了,也會馬上被趕出來。
他們笑得越來越放肆,動作也越來越夸張,鄧佳竟然一邊開車,一邊伸過腦袋親吻“蟈蟈”的臉;“蟈蟈”呢,竟然伸手擰鄧佳的臉蛋,甚至拍她的大腿。我想,如果不是我坐在后排,他們也許會停下車,就地“野戰”!
我大喝一聲:“停車!”
因為這時我已經看到了陽光下閃閃發亮的界河,看到了聯結中國與緬甸的大橋,看到了大橋那一邊飄揚的五星紅旗!
“蟈蟈”和鄧佳都沒有理會我,依然談笑風生調情打鬧。
我“呼”地一下從后座上直起身,直接伸手去抓鄧佳手里的方向盤。
“我叫你停車!”我聲嘶力竭地大叫。
“你他 媽干什么?找死啊!”“蟈蟈”轉身,指著我破口大罵。
鄧佳猛踩剎車,“法拉利”猝然停下,我差點直接從后排越過擋風玻璃摔出去。
“蟈蟈”死死地抓住我的胳膊。
“滾!”“蟈蟈”盯著我的眼睛,指著車外,大聲喝罵,他的表情像是要把我扔出那輛火紅色的頂級跑車。
我相信,我從他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憤怒,而是感激;不是決絕,而是無奈!
我抓起我的雙肩背包,從火紅的跑車里一躍而出,徑直朝著界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