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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蟈蟈”從我身上一躍而起,振一振衣袖,說:“我去陪段哥玩玩!”
我最喜歡我親愛的“蟈蟈”振振衣袖,抖落滿身風塵的樣子。
我想,我要是能像他一樣,只要抖一抖衣袖,就能抖落過去所有的歲月蒙到我身上的灰塵,那該多好。
我從床上跳下,情不自禁地想要隨他而去,“蟈蟈”轉身,抱緊我。
他說:“等我,我一會兒就回來。”
我說:“見好就收,別把我的小費都輸光了!”
這句話我說得很大聲,說給躲在攝像頭后邊的那些人聽。
“蟈蟈”縱聲長笑,他笑著揉了揉我的頭發,他說:“姑娘,我輸過嗎?我從來沒有輸過!洗干凈等著我啊,我給你贏一大把小費回來。”
他同樣說得很大聲,他也是說給他們聽的。
“蟈蟈”是凌晨兩點左右回到房間的,他躺到我的身邊,從背后緊緊地摟住了我。
其實我一直沒有睡著,我怎么可能睡得著。
“蟈蟈”說:“我贏了!”
他拿出好大一把錢,用橡皮筋扎成整齊的一捆,擱在我的耳畔。
我轉過身,拱進他的懷抱,無限深情地吻他。我想,如果還有人透過攝像頭看著我們,他一定會認為那一捆美元讓我柔情似水。真他媽搞笑,我突然想哭。
“蟈蟈”囈語一般對我說:“記住我的電話,別忘了,明天我就走……你起床就洗澡。”
“蟈蟈”無限溫柔地撫摸著我的后腰,他說:“一定要記住了……”
我說:“記住了!”
后來……提審段向北的偵察員告訴“蟈蟈”,段向北果然站在監控器后面,他仔細觀看了我們的每一個動作,然后他轉身對站在身后的馬仔說:“老彭是靠得住的,我有意讓他贏了我的錢!他沒有搞女人,出門做大生意之前,不搞女人,要讓女人在家等著,生意做完了再回來搞,老彭懂規矩。”
“蟈蟈”在我懷里沉沉睡去,我輕柔地撫摸著他短短的,硬如刺猬一般的頭發。
天光正在亮起,我的心底一片光明。
我知道我親愛的“蟈蟈”即將上路,但我不知道,我竟然被段向北扣做了他的人質。
好事總要干兩遍!
后來回想起來,“蟈蟈”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大有深意。
牌桌上,段向北告訴“蟈蟈”:明天就出發,原來的計劃廢止,不用“蟈蟈”改裝過的,把貨箱底板升高20公分,做成夾層的那輛車,也不用運送大佛,因為沒有時間去做一尊那么大的佛像。
“蟈蟈”將押送一輛滿載新鮮“巴西木”的大貨車上路,至于車上究竟有沒有“貨”,段向北永遠不會告訴“蟈蟈”,“蟈蟈”也永遠不會問。也就是說,“蟈蟈”押運的這輛車,究竟是真的“送貨”車,還是個“幌子”,押車人不用知道。而如果段向北讓“蟈蟈”押送的,是“蟈蟈”改裝的,車廂底板有夾層,而且還拉了一尊10米高的大佛像的車,那么,十有八九,貨就在那輛車上。
說到底,段向北還是不完全相信“蟈蟈”,他得留一手。
而且,天亮就出發,凌晨時分才在賭桌上通知“蟈蟈”,就算“蟈蟈”有問題,他也沒有任何機會把消息傳遞出去。段向北親自確證了我的“蟈蟈”的關系,把“蟈蟈”的女人留下來做“人質”,這是“雙保險”。
“巴西木”是一種很耐活的熱帶植物,廣東人喜歡用“巴西木”做景觀,酒店和小區都需要這種植物。
“蟈蟈”一邊打牌,一邊思路相當清晰地贏段向北的錢,一邊緊張地思考著:情報已經送了出去,運送這批海 洛因的將是一輛運送大佛的車——這個特征相當明顯,重點不在大佛,而在于貨箱升高的部位——這些情況,不久之前,“蟈蟈”回到境內改裝車輛的時候,都已經通過隱密的渠道,向專案組作了匯報。專案組派出人員,對正在改裝的車輛進行了秘密拍攝,這些,將來都可以成為“呈堂證供”,用術語來說,都是經得起法律檢驗的過硬證據。
“蟈蟈”的腦袋必須被劈成兩半!其中半個大腦用于應付牌桌,他不能輸,也不能贏得太過分,這表明他的心態很正常,不就是“走貨”嗎?老板讓怎么走,就怎么走。作為“押貨人”,“蟈蟈”所要做的,只是打通路上的關節,應付可能發生的一切突發事件,安全、準確、及時地把貨交到廣東老板的手里,只要廣東老板的錢打到段向北的帳上,“蟈蟈”就算大功告成。
“蟈蟈”的另個半個腦袋,必須準確地做出判斷:段向北突然改變運輸方式究竟是為了什么?難道段向北已經對他產生了懷疑?不對,如果段懷疑他,他完全可以“做”掉“蟈蟈”,讓另外的“押貨人”去走那批貨;當然也有可能,段向北已經識破了他的身份,反過來利用他?對他們來說,殺人遠遠不如賺錢重要——或許他讓“蟈蟈”押的車上根本就沒有毒品,當中國警方得到“蟈蟈”的情報,把注意力都集中到“蟈蟈”押送的車輛上的時候,他另派一個“押貨人”,不動聲色地押送另一輛攜帶毒品的卡車,正好把毒品送到了廣東老板的手里?
“蟈蟈”的腦門微微開始冒汗。
他恰到好處地輸了一把。
段向北很高興。他淺笑著讓“蟈蟈”交出了手機。
“蟈蟈”吃了一驚,問道:“為什么?”
段向北非常爽快地向“蟈蟈”解釋:“我的老本都押在這批貨上了,我另外給你一個手機,我給你的手機只能跟我一個人聯系。記住了老彭,我們每天下午四點,北京時間,開機聯系一次。其它的時候,你不要開機,也不要打給我,我也不會開機的。”
冷汗沿著“蟈蟈”的脊梁骨,像春日里解凍的河水,“嘩嘩”地往下流。
難道,段向北很清楚中國警方通過手機定位確定運毒車路線的偵察方式?
“蟈蟈”說:“那可不行……我怎么和朋友們聯系呢?我的號碼都存在手機上,碰上事,我得打電話。”
段向北溫和地笑了:“老彭你放心,我們身邊最不缺的,就是高科技人才,他們會把你所有的號碼都轉移到新手機里邊去……”段向北沒有接著往下說,他微笑著,意味深長。
“蟈蟈”完全相信,用段向北給他的手機打出的每一個電話,都在段向北的監控之中。他們完全有這樣的技術能力。
情況突變,“蟈蟈”如何盡快跟上級取得聯系?
“蟈蟈”沒有再說什么,埋頭繼續打牌。“蟈蟈”的手機就擱在桌子上,他知道牌局結束的時候,段向北就會把他的手機拿走。
而且,“蟈蟈”很清楚,直到出發前的最后一刻,段向北才會把一個新的手機交給他。
“蟈蟈”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從容不迫地把底牌翻出來,平攤到鋪著墨綠色臺布的桌面上,他說:“不好意思,攤牌吧,我贏了。”
此時,“蟈蟈”已經作出判斷:又是“收繳”他的手機,又是“押”住他的女朋友,從段向北如此精心安排來看,“貨”很可能就在他即將押往廣東的卡車上。
當然,也不排除段向北的動作搞得越大,越是要把“障眼法”弄得跟真的似的。
他們越是認真,我們越有機會。怕就怕他們不認真,搞成一團亂麻,我們越是無從下手。他們永遠不懂這個道理。“蟈蟈”在心里對自己說。
段向北仔細看了看“蟈蟈”攤開來的牌,他的眉頭很快地皺了一下,他說:“老彭,如果我的底牌比你大呢?”
“蟈蟈”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