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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見“蟈蟈”牽著我走過去,立即站了起來。他們并不像我們通常在香港黑幫電影里看到的那樣,手捂胸口,畢恭畢敬地叫“老大”,他們只是看著“蟈蟈”,仿佛等待“蟈蟈”下達指令。當然,他們也偷偷地打量著我,也許他們感到很奇怪,平素不近女色的“阿國”怎么突然就從舞池里撈上來一只“醉蝦”?
事后“蟈蟈”告訴我,這4個人都是段蒙生手下的老兵,他們每個人在戰場上都殺過人。盡管他們不敢帶槍入境,但就是赤手空拳,也能在幾秒鐘之內置人死命。
“蟈蟈”招呼大家喝酒,那幾個黑衣人喝得很克制。
“蟈蟈”伸手一攬我的肩膀,我真的就像一只醉貓般偎進了你的懷抱。
我在他的懷里瑟瑟發抖,不知道是興奮還是恐懼,緊張還是騷動?
我很快就聽到了“蟈蟈”的心跳,他的心跳平穩而有力。漸漸地,我不再顫抖。我離開他的懷抱,掙扎著坐好,我端起一大杯啤酒,舉杯齊眉,我說:“敬你,蟈蟈。”他微微一笑,我一干而盡。“蟈蟈”微微皺眉。
我“啪”地一聲將空杯擱回到小桌上。立即有一個黑衣人不動聲色地將我的杯子斟滿。
我再次舉杯,沖著那幾個黑衣人,我說:“我敬各位大哥!”
他們都不舉杯,他們都看著“蟈蟈”。
“蟈蟈”懶洋洋地說:“阿林,你代表大家,喝吧。”
立即有一個黑衣人舉起酒杯,同樣舉杯齊眉。他說:“謝謝,我先干為敬。”話音剛落,一杯啤酒就不見了。
我皺著眉頭把滿滿一杯啤酒喝下去。我想吐。
我聽到了“蟈蟈”的聲音:“行了,我們跳舞吧!”說著,他不容分說地抓住我的一只胳膊,把我拉向了人聲鼎沸的舞池。
我真的醉了,我揮不動胳膊抬不動腿,我伏在他的肩膀上,我的眼淚莫名其妙地就流了下來,打濕了他右邊的肩膀。
“蟈蟈”貼著我的耳朵,他說:“聽好了我說的話,粒粒你不能離開這個地方,至少明天不能,粒粒你必須等我的電話;粒粒你是我曾經雇傭的北京情人,后來你真的愛上了我;那時候,你是個女大學生,記住了嗎?我的北京情人lily?”
我記住了。
這很好記,我在心里說,這本來就是一個真實的故事,只是男“豬腳”換了個演員而已,連臺詞都一樣。
我的眼淚打濕了他的肩膀,我醉了,我真的醉了,我說:”今晚,你不能陪陪我嗎?“
他說:“把眼淚擦干,這樣讓人看見了多不好!”
我只好在你的衣領上把眼淚蹭干。
我說:“蟈蟈,這是真的嗎?這真的不是一個夢?”
“蟈蟈”說:“好姑娘,我愛你,你可要警惕啊!”
我呻吟著:“蟈蟈,蟈蟈,你說你愛我,這不可能是真的,我一定是在做夢……我要是沒有喝那么多酒,就好了……我是愛你的啊——”
后來……我問“蟈蟈”:“我們在瑞麗江邊重逢的那個夜晚,你是不是親口說過,你愛我?”他笑而不答。
我從他的書架上找到了答案,“蟈蟈”終身熱愛的伏契克在《絞刑架下的報告》中曾經發出這樣的警告:“人們啊,我愛你們,你們要警惕啊!”
我啞然失笑,我想,在那樣的時候,除了給我交代確保不能“穿幫”的“注意事項”,他不可能如此詩情畫意。
也罷也罷,不管怎么說,我相信他是說過的,那三個字。
當“蟈蟈”拉著我的手,摟著我的肩,回到那些黑衣人中間時,我只能傻乎乎地笑,笑著往他的懷里鉆。
“蟈蟈”對一個黑衣人說:“她醉了,阿林,你送她回去。”
那個黑衣人一言不發地站在我的身邊。
我說:“去 你 媽 的,我不回去,我要跟你走,蟈蟈!”
“蟈蟈”伸出一只手,壓到我的肩上,他說:“聽話!”
我說:“嗯!”
那個黑衣人扶我出門,他的手非常有力。他把我塞進一輛吉普車,問我住的地方,幸好我還記得我的小旅館。
黑衣人把我送上樓,替我開了房門,看著我幾乎一頭跌進房間,他一句話都沒有說,關上房門,腳步聲消失。
我掙扎著跪在地板上,我的頭暈得厲害,我看到自己仿佛跪在天花板上,我看到自己正在做夢,我在夢中遇見了我親家的“蟈蟈”。無邊的曠野之上,他穿著雪白的襯衣,站在無數的黑衣人中間,他的白襯衣是那樣的醒目,又是那樣的孤獨。我推開那些黑衣人,朝他走去,那些黑衣人就像“不倒翁”,我推他們一下,他們就晃一下。這時我發現自己一絲不掛,但卻沒有一絲羞恥和不安,我緩緩地走向他,我想,我潔白的皮膚正好跟他的白襯衣是同樣的顏色,站在他的身邊,我們很配。
我沖進衛生間哇哇嘔吐,我對著鏡子里丑陋不堪的自己哈哈大笑。
去 他 媽 的!我把自己脫得一絲不掛,我打開淋浴噴頭,故意不開熱水,冰涼的水刺激得我哇哇怪叫!
我要把自己洗得干干凈凈,宛若重生!
會冷,會疼。
這不是夢,這次是真的,我又一次抓住了你,我親愛的“蟈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