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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只要你想著我,就夠了。”
當然,“蟈蟈”最終也沒有把手機打開。
因為幾個小時之后,他將成為“四哥”的同伙,一名漏網的毒販。他就將被噴射機送往德宏州的州府所在地芒市;
隨后,將坐上一輛汽車,行經90公里一級公路,抵達滇西重鎮瑞麗;
有人會把他領到瑞麗市姐告開發區對面的緬甸木姐,他將投靠木姐最大的老板段向北。
段向北的公開身份是在木姐經營旅游業,他的旅游業包括賭場、人妖和大象表演——情報顯示,段向北的所謂旅游業,無非是給他的毒品交易洗錢。
“蟈蟈”徹夜未眠,他很想再聽一遍《再見吧媽媽》,可他的電腦里,他的手機里,都沒有這首歌。
一切與軍人、與警察相關的痕跡,都已被“蟈蟈”刪除殆盡。
“除了你,粒粒。”
一年之后,我親愛的“蟈蟈”這樣對我說:“粒粒,我已經無法把你從我的大腦硬盤里刪除……這一次,他說:“不僅僅是為了我正在辦的案子,不僅僅是為了我的父親母親,我必須膽大心細當機立斷,因為有了你,我必須在贏得功勛的同時,保全自己的生命。”
“我不停想象著,凱旋歸來,陪爸爸媽媽吃飯;我不停地想象著,凱旋歸來,捧一束火紅的玫瑰去看你!”
后來,我親愛的“蟈蟈”如此對我傾訴時,我泣不成聲。
讓我們再次回到“蟈蟈”再次從我身邊消失的那個夏天。
“蟈蟈”消失了,邊防總隊和禁毒局將我“封殺”了,記者部主任安排我去跑高校。
大學真是一個讓我無比厭惡的地方,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患有被稱為“校園恐懼癥”的時髦病。患上這種病的孩子永遠無法與老師和同學正常交往,他們一進學校的大門就會情不自禁瑟瑟發抖。
我雖然不會一進學校的大門就瑟瑟發抖,可我仍然無法在大學里找到興奮、沖動,更不用說找到新聞。
那些豆芽菜一般新鮮而幼稚的大學生,我發覺自己真是可憐他們。他們有的沉湎于網絡不能自拔,有的變著法子花老爸老媽的錢,從穿著打扮到言談舉止,非要把自己弄得怪怪的。那些稍稍漂亮些的女生,我總能從她們身上看出幾分風塵味來,我懷疑她們是不是和我當年一樣,白天在宿舍里睡大覺,夜幕降臨就去坐 臺當小姐?
當然也有一些熱愛學習、熱愛運動的好學生,然而,他們不僅對前途一片茫然,而且他們崇拜鹿晗、唐嫣、許志安、張敬軒、姚明、李娜——我對這些影視明星、體育明星從來不感興趣,我始終認為,這些人無非是時代趣味造就的娛樂對象。
一夜成名,然后掙足大錢,實現所謂的“財務自由”,便是當今大學生的全部人生。
我可憐他們,真的,他們那么年輕,但他們從來不知道自己是一個獨立的、與眾不同的人,他們表面上崇尚個性追求自由,其實他們無非人云亦云。他們寬容、溫和,有時又顯現出驚人的暴戾,在我眼里,他們像一群熱氣騰騰地,在母狗飽滿的乳 房下面拱來拱去的乳狗。大多數孩子得混且混,他們說,反正大學畢業了也找不到工作,要不是怕老爸老媽傷心,這學早就不想上了。個別學生還吸毒,盡管他們已經不吸“海 洛因”,但他們總能在娛樂場所找到k粉搖 頭丸之類的新型毒品,個別男孩嫖 娼,不僅嫖女人,還嫖男人,個別女孩賣 淫,不僅賣 淫給男人,還賣 淫給女人……
我很想拉著那些男孩女孩的手,語重心長地對他們說:千萬別嫖 娼,千萬別做小姐,我就是一個做過小姐的女孩,嫖 娼的經歷,做小姐的經歷,就像身體某個部位一道隱秘的,永遠不會愈合的疤痕,當你以為你以為忘記了這道疤痕,它卻突然迸裂開來,流出殷紅的血,讓你疼得撕心裂肺;
我很想拉著那些男孩女孩的手,語重心長地對他們說:千萬別放縱,冰 毒也好k粉也好搖 頭 丸也好,它們真的太貴了,如果你們愛上了這些玩意兒,用你們整個的青春甚至整個的生命都還不起欠下的毒品債;千萬別混日子,一個人就算活一百歲,也只有三萬六千多天,過一天就少一天,混一天就少一天,就像口袋里的錢,花一分就少一分,而這筆錢,是你生下來就給已經支付給你的,就算你像比爾.蓋茨一樣富有,生命的這筆錢,你也永遠無法掙得多一天的時間……
而事實是,我和孩子們很難溝通和交流,無論好孩子還是壞孩子。我只能寫一些學校社團活動的花邊新聞,加上一些聳人聽聞的標題,諸如校園風采大賽被我命題為“校花新鮮出爐,為何被稱小冰冰?”,某個孩子獲了一個不痛不癢的科技獎,被我命題為“這校有一人,讓量子理論界為之震驚”……
之類之類。
高校的老師更是讓我感到不快。
我發現這個世界上沒有比大學老師更喜歡自稱“專家”,更喜歡對自己一知半解甚至一無所知的領域發表奇談怪論的種族了。
特別是40歲左右那些教授副教授,他們收入不低,當然比不上房地產老板;他們社會地位不低,當然比不上處長廳長。所以他們不喜歡房地產老板,不喜歡處長廳長。他們往往都是某個學科的骨干,在學校里發言舉足輕重;他們喜歡傳道授業解惑,當然不妨礙他們喜歡漂亮女生。
我曾經就一個專業問題就教過一位經濟學副教授,他解答得很專業也很耐心,第二天晚上十點多鐘,喝得醉醺醺的副教授打電話,叫我跟他去喝茶,我當即拒絕,沒想到他竟然在電話里對我破口大罵,用的全是市井流氓的臟字。我憤怒地關了電話,第二天一上班,他就打電話給我,我不接,他發來微信道歉,說昨晚真的喝多了。我沒有回他的微信。酒壯色膽不奇怪,一個喝了幾口老酒就問候我的女性 器 官的家伙,必定內心陰暗而險惡。
大學的行政人員更不敢恭維,他們比官場上的人更官樣文章。往往是一個無關痛癢的采訪選題,他們都要層層呈報層層批示,最后等他們批下來,新聞早就變成了舊聞。我發現很多大學里的老師和行政人員都渴望去從政,而且也有很多老師真的當上了官員。我想老師容易從政有兩個原因,一是很多大學都受委托辦理這樣那樣的“研究生班”、“高級研修班”,其實就是為了解決一些官員的學歷問題,當然也不乏提高官員知識水平的良好初衷,于是我總可以聽見,那些中年教授副教授得意洋洋地吹噓,某某官員是他的學生,某某大老板也是他的學生,其實無非就是給那樣的培訓班上過課或者開過講座而已。但這樣一來,某些善于交際的教師便有了與官員和老板們發生關系的機會;第二個原因是“公開招考”黨政官員之風日上,背書和考試當然是大學老師的拿手好戲,就這樣,一批又一批的教授副教授被提拔到了黨政領導崗位上,雖然他們當了官多半都幼稚得跟幼兒園小朋友分蘋果搞舉手式民主一樣,但離開大學去從政,幾乎成了大部分大學老師和行政人員的光榮與夢想。
我不否認,由于我個人的經歷,我可能對大學有著足夠的偏見,但我真的對大學沒興趣。
我的“業績”陷入了低谷,好幾回,面對記者部主任“恨鐵不成鋼”的凄涼眼神,“我不干了”幾個字差一點點就脫口而出。
我咬緊牙關堅持,我就像一個站在海邊的人,潮水已經淹沒了我的腳背,但是我不能走開,我必須在海邊站成一柱燈塔,因為我等待的那個人,將乘一葉孤舟,隨潮水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