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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王處告別之后,我沒有再打“蟈蟈”的電話。
理智告訴我,我根本不可能打通他的電話。
那天晚上,我像跟誰賭氣一般,干脆把手機給關了。我坐在電腦前發呆,每隔半小時,我就忍不住把手機打開一次,看看有沒有新的短消息進來。當然不會有。我開機關機,關機又開機,最后,我的手機沒電了,無法開機。我咬著牙不給手機充電,沒過半小時,我忍不住插上電源,再次打開手機。
這一回,新信息的圖標閃閃爍爍,我激動得差點把手機摔到地上。我哆哆嗦嗦地點開圖標,卻是一家所謂的水療機構招聘“男女技師”的群發信息,“包吃住,月薪八千保底加提成……”
“我去你 媽的!”我響亮地罵出了聲,差點把手機砸到地上!
我當然沒砸手機,卻禁不住胡思亂想。我想,嗯,這條招“男女技師”的信息會不會是“蟈蟈”發來的呢?他會不會變著法子逗我玩?因為只有他知道,我過去做過“小姐”,我仔細研究發信息的那個號碼,很顯然,這是那種短信群發機發出來的信息。我差一點點就按照招“技師”信息里留的手機號碼把電話打回去,最后一絲殘存的理智讓我停止了撥號。
凌晨3點,我在電腦前坐下來,磨磨蹭蹭開始寫禁毒局剛破的那個案子,天亮時草草完稿,用電子郵件發給主任。我想請假,想想還是出門上班。進了辦公室,主任把我叫過去,他說稿子他看過了。
主任說:“稿子怎么寫成這樣?不在狀態嘛!”
我說:“主任,對不起,我跟男朋友吵架了,我心情不好。”
主任有些驚奇:“粒粒你啥時候有男朋友了?”
主任和報社的同事也喜歡叫我“粒粒”。
唉,“粒粒皆辛苦”,我真是苦命嗎?
“三年前就有了,他以前不在這個城市,前兩天回來了。”
說這話的時候,我真的把“蟈蟈”當成了我相戀三年的男朋友。我覺得很委屈,不管他是不是我的男朋友,不管他承不承認他是我的男朋友,總得讓我能看到他吧?如果我不能看到他,總得讓我透過電話聽到他的聲音吧?如果我不能透過電話聽到他的聲音,至少讓我收到來自你他一條短信吧?
突如其來的委屈讓我的聲音竟然帶上了哭腔。
主任驚奇地看了我一眼,他說:“粒粒,這可不是你的風格……兩個人分開的時間長了,是需要相互適應的……好吧好吧,稿子就這樣了,我替你潤色潤色。”
我知道,在別人看來,我從來都大大咧咧,屬于那種對男女感情看得很淡的人——他們甚至從未聽說過我有男朋友,我在戀愛——事實是,整整三年,我一直在戀著一個人,五天前,我終于找到了這個人,而他一轉眼,卻又不見了!
我“嗯”了一聲,說:“謝謝主任。沒事,過兩天就好了。”
白日里,我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撥打“蟈蟈”的電話,夜深人靜時分,我像個神經病一般一遍一遍地撥打他的電話,“您所呼叫的用戶不在服務區”的機器女聲像一把錘子,一遍又一遍重擊著我的耳膜和心臟。那天晚上,我大約撥了一百次“蟈蟈”的電話,最后,機器似乎都煩了,連提示音都沒有了,重拔鍵摁下去,就像是一滴水落進大海,等待著我的是無邊的黑暗和寧靜。
我一只手捏著手機,一只手心里緊緊地攥著那個zippo打火機,迷迷糊糊地靠在床上。夜里,我不止一次猝然驚醒,每一次驚醒,我都要仔細地看看手機,我擔心,是不是就在朦朧睡去的片刻,漏接了他的電話,或者忽略了他發來的短信?
每一次我都絕望得像一個正在陽光下融化的雪娃娃。
這天夜里,甚至連“水療”中心招“技師”的信息都沒有收到。
第七天,我徑直去了邊防總隊。哨兵攔住我,我聲明自己是記者——我有些心虛,因為我目前的身份仍然是實習記者,我沒有全國統一的記者證。我說我找宣傳處的汪副處長。哨兵溫和地請我到值班室登記。負責登記的是個老兵,看上去足有30歲年紀。老兵讓我給汪副處長打電話,讓他,或者讓他派個人,到大門口來接我進去。老兵申明這是規定,我說我知道這是規定。
我拿出手機來打汪副處長的手機,結果嚇了我一跳。
“你所呼叫的號碼是空號……”
我仔細檢查號碼,又撥了一遍,電話里仍然提示這是一個空號。
剎那間,我冒出了一頭冷汗。我抱歉地對老兵撒謊:“噢,他不接。”
老兵通情達理地說:“可能是在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