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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們很快就查到,‘四哥’是從一家夜總會把你給帶走的?!彼坪踉诘却揖频男晾甭龔乃目谇焕锵?,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說道。
“是,那時候,我在夜總會做小姐?!闭f出“小姐”兩個字,我禁不住再次悲從中來。如果我從來沒有做過“小姐”,如果我好好把大學念完,如果我現在就是個小報實習記者,那該多好??!可是,如果我不做小姐,不被“四哥”租去做女朋友,我又如何能認識這只“蟈蟈”,如何能用整整三年的時光來愛上一個人,尋找一個人?
生活啊,是不是總這樣陰差陽錯?
這些都是我心里想的,無法對他說。
“你不是大學生嗎?怎么會去做……那個?”一口烈酒落肚,“蟈蟈”似乎也放松了許多,不假思索地問我。
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三年前,我在夜總會做小姐的時候,至少有一打客人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我會告訴他們:“沒錢花唄!”
或者:“我喜歡,你管得著嘛你?”
就這么簡單。
可現在是“蟈蟈”提出的問題,我得想想,認真回答他。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把茶杯擱回到茶幾上時,我已經決定,把我的一切,毫無保留地講給他聽。
“這得從我的第一次講起?!?
他約略一楞之后,才明白我說的“第一次”是什么意思,我沒有臉紅,他反倒有些扭捏的樣子。
我就喜歡他這個樣子,也許他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可他的內心單純透明,像個孩子。
高中二年級那年,靚仔,他在我的故事里不過曇花一現,我不必提及他的名字,因為他長得帥,我就叫他靚仔吧。他是我們班作文寫得最好的男孩,他老爸是個大學老師,他的家簡直就是個圖書館,那天他把我約到他的家里,他打算背靠著層層疊疊的書架親我的嘴,我使勁把他推開。
靚仔很不開心,問我為什么?為什么我們“好”了這么長時間,不讓我吻你?
我說,我擔心那些書掉下來砸死我。
靚仔想了想,在地板上坐了下來。他又想了一會兒,對我說:“是我夢蝴蝶,還是蝴蝶夢我?”
我知道那是幾千年前一個叫莊子的老家伙說過的話,莊子要是活在今天,肯定是個老不知羞的大流氓。
我一下子就笑得吐出了周星星的口水彩虹。
我問靚仔:“你不是想當梁山伯吧?”
靚仔吃驚地看著我,他以為我不知道梁山伯和祝英臺的故事。他以為那樣的故事只屬于他那樣的教授兒子。
我說:“我說的是蝴蝶,哎,你說,是梁山伯和祝英臺夢到了蝴蝶,還是蝴蝶夢到了梁山伯和祝英臺?”
靚仔說:“你已經喝多了?!?
是的,那個時候,我們已經偷喝了不少酒,是靚仔他老爸的酒,“杰克·丹尼”,一種著名的威士忌,加了冰塊。靚仔騙我說那是紅葡萄酒,沒什么度數的。
靚仔的教授爸爸到北京講課去了,這是他說的。他媽媽回到老家,照顧奶奶去了。所以這所空空蕩蕩的大屋子沒有人,只有我和靚仔。我猜他想把我灌醉,然后“搞”我。
我想是的。
我熱了,我就把衣服脫了。
我在做夢,我夢見我戴著小小的白色胸罩,小小的胸罩勒得我喘不過氣。我夢見我穿著學校的制服裙,卻沒有穿內褲。我夢見我的內褲被我洗干凈了,晾在陽臺的曬衣架上。靚仔家的陽臺上有一根可以升降的桿子,潔白的內褲就掛在那根桿子上。我夢見潔白的內褲像一面小小的旗幟,在明亮得晃眼睛的太陽風里忽拉拉地飄。我夢見自己追著靚仔在學校的操場里奔跑。操場的四周全是書架,書架上全是硬皮封面的精裝書,我在夢中有些憂慮地想,那些書,每一本至少有一個鉛球重吧?
我總是夢見一只長了翅膀的鉛球追著我跑。
這個時候,門響了。
靚仔的爸爸出現了。
他拎著一只皮包,真皮的那種,已經用了好些年,磨損得厲害,所以很有身份。
我聽見靚仔的爸爸煽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我撲過去,抱住了靚仔爸爸的胳膊。
我清楚地記得,那個老男人用兩根手指,輕柔地拂開我的額發,仔細地盯住我的眼睛。
我聞到這個老男人嘴巴里散發出的酒精氣息。噢,這個老酒鬼,他喝多了!
我聽見這個老男人用一種嘆息般的聲音說:“真漂亮!”
然后這個老男人說:“你不光是漂亮,小小年紀,你就知道心疼男人。”
然后這個老男人就用被我抱住的那條胳膊,狠狠地把我扔了出去。
然后靚仔就從我們學校轉學了,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唉,就連靚仔究竟長什么樣子,現在我也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