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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這些了,看看當初在遼東跟日本人打。那會兒也沒打得這么狠。”
“一句話,袁肅這小子就是在搞清洗。讓近衛軍的兄弟死傷過半,換來的新兵就全是他袁肅一個人的了。咱們這些老家伙事后即便再回去執掌舊部,那還叫舊部嗎?那還有人會聽我們的嗎?”
眾人七嘴八舌的一通埋怨。表面上似乎都是不遺余力的埋汰袁肅,不管說這些話的人心意到底是什么,但是聽這話的特派專使卻不由自主的動了一些心思。
三天后,張鎮芳寫了一封信交給特派專使順路帶到信陽去。
張涵玲在兩個月前為袁肅誕下一子,只可惜當時正是孝感作戰最焦急的時候。袁肅除了電文聯絡了一陣之后,實在沒辦法抽身回開封。直到兒子滿月的時候,他才勉強回了一趟開封與妻子、兒子團聚了幾日。
張鎮芳這次拖專使帶來的信,就是找袁肅商量外孫慶祝百朝的事宜。百朝本來不是什么熱門的習俗,畢竟這年頭大部分人家都窮的不行,甚至連滿月酒都能省則省。倒是張鎮芳是一個極其守舊的人,再者家中殷實什么都不缺,自然要把所有好喜頭的傳統都辦齊全了。除此之外,也順帶暗示了袁世凱的一些意思。
特派專使來到信陽與袁肅會晤,期間并沒有提及他在開封與那些被囚禁軍官們的談話,只是公事公辦的轉達了袁世凱的一些慰問話,并且也旁敲側擊的詢問了袁肅關于國體最終的立場。袁肅當然是猜出了袁世凱的意思,即便袁世凱沒有派專使前來,自己在北京安插的眼前也早就匯報了一些相關情報。
在與袁世凱特派專使會晤過程中,袁肅故意裝出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同時還強調段祺瑞這段時間不止一次來了電文,交代湖北善后以及改旗易幟等等相關的事宜。不過他個人對帝制、共和的國體沒有太明顯的傾向,就如同之前那樣,自己只在乎中央集權,其他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計。
特派專使自然不好再多說什么,但最起碼算是摸索到袁肅的立場,并非是一點希望都沒有。隨后他又告訴袁肅,希望在湖北這邊大局安定下來之后,可以先回一趟京城。之所以讓其回京城,只是說可能叔父袁世凱的身體狀況堪憂,所以希望能盡快與袁肅見一面,商談身后事的安排和相關委托。
這番話說的就好像袁世凱要找袁肅托孤一樣。袁肅心里有數,袁世凱已經比歷史壽命多活了半年之久,不過他在京城安排的諜報人員同樣了解到,袁世凱的身體狀況確實已經不行,哪怕再有多好的療效,也無非是茍延殘喘罷了。
同時,他也明白袁世凱希望自己進京最重要的并不是“托孤”,畢竟“托孤”是說不準的事情,而袁世凱現在卻是對維持帝制充滿了期望和寄托。
他當著特派專使的面做出了答復,自己會盡快安排時間回京。即便他本人沒辦法抽空,也會安排嫡系親信先代替北上。或多或少可以先安排相關的接應工作,同時也順便對袁世凱透露一些立場上的詳細。
得到了袁肅的承諾,特派專使算是完成了此行的幾個重要任務。他在信陽逗留了幾日之后,便動身又前往了襄陽一趟。這一趟并不是在預先計劃行程之內,只不過他有其他的事情需去尋找田文烈。從田文烈哪里了解關于當日鄭州事變的一些詳細內容,打消自己心頭的疑惑也好,還是為回到北京能帶去更多有利的消息也好,都是很有必要的。
第115章,長遠打算
田文烈目前仍然在襄陽與吳佩孚糾纏不清,襄陽的戰事打得遠遠沒有孝感那么激烈,但是為了起到足夠的牽制,田文烈同樣是下了很大的功夫。袁世凱的特派專使來到第二師司令部與田文烈見面后,循環漸進的把話題轉移到幾個月前發生的鄭州事變上面。田文烈這段時間一直為戰事焦急,雖然他沒有什么硬性指標要在襄陽打出什么效果,但之前孝感那么慘重的作戰多多少少影響了第二師這邊。
田文烈最擔心的就是孝感那邊會打得太慘烈,到后面不得不從其他部隊抽調援軍。如今他在襄陽這邊并非是占據了優勢,吳佩孚的部隊與自己的第二師都是中央軍系統,兵力數量也相差無幾,可一個進攻一個防守就把優劣之勢拉開。如果在這個時候要抽調部隊填補孝感那邊,第二師肯定是自身難保。縱然現在孝感防線已經突破,可接下來進攻漢口,只怕第一兵團、第一師、第五師會有所不濟。
正因為有這些擔憂,對于袁世凱的特派專使莫名其妙來詢問幾個月前的鄭州事變,田文烈不得不感到很奇怪,也很沒有心思去理會這件事。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該匯報的,袁司令早先都已經匯報到北京,你到底還想知道一些什么?”田文烈很不耐煩的說道。
特派專使自然是看出了田文烈的態度,他也不好再多說什么,只是隨便找了一些借口把這件事搪塞了過去。在襄陽也就逗留了一天,他便再次啟程直接返回北京。
返回到北京之后,特派專使匆匆忙來到新華宮拜見了袁世凱,將他此行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全部做了匯報。他首先匯報的自然還是正兒八經的任務,包括說服張鎮芳以及與袁肅相見之后旁敲側擊詢問關于國體的立場。這些匯報都是中規中矩,雖然沒能得到袁肅確定的答復,不過也好在能知道袁肅依然是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態度,這并非是沒有一點的希望。
隨后,特派專使又把他所了解到關于鄭州事變的推測,告知了袁世凱。
“陛下,開封那邊被軟禁的大人們都認為,這一切全部是在袁司令的操作之中。他們也是后來才知道的,在鄭州總司令部還沒有遭到襲擊之前,袁司令便已經下令潛伏在這些大人居所附近的部隊,執行逮捕的行動命令。”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袁世凱擰著眉頭說道。
“這些都是那些大人親口所說,鄭州發生的事幾乎都在袁司令的掌握之中。袁司令是故意利用司令部被襲擊來當作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奪權。”
“不管怎么說……”袁世凱沉默了許久,最終緩緩的開口說道,“不管怎么說到底還是有人襲擊了總司令部,這是不赦之罪,袁肅為了保證接下來的開戰之后不會發生類似的事情,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陛下,這未必是情有可原。包括襲擊總司令部這件事,都有可能是袁司令暗中安排好的。朱大人確實不應該,可陛下您應該最了解朱大人,他兢兢業業這么多年,怎么可能無緣無故去襲擊總司令部?單憑什么奇襲武漢的計劃,這實在太沒有說服力了。”
袁世凱深深嘆了一口氣,臉色陰晴不定。他心里很復雜,縱然自己現在積病纏身,身子骨和腦袋都不如以前那么靈光,但多年從政的經驗可以很確定一件事,那就是只要看最后誰真正得益,那這其中的內幕也就一目了然了。
很顯然,袁肅的的確確是最后得益人。如果說袁肅在得益之后開始我行我素,甚至打出了自己的招牌,那袁世凱當然就知道這個侄子是什么心思了。但事到如今,不管是從針對湖北的作戰,還是此時此刻試探其是否能夠支持帝制一事上,袁肅的表現非但沒有讓人失望,反而可圈可點。
畢竟北洋這邊所剩無幾的兵力全部在袁肅的掌握之中,袁肅要想做什么事根本不必再在乎新華宮這邊的意見。甚至袁肅想要報當初被奪兵權的仇都沒問題,最最起碼也還能在語氣和態度上表現的不配合。但袁肅非但沒這么做,而且還把事情辦得很好,更是表現出了對自己這個叔父的尊敬。
一念及此,他忽然露出了一絲苦笑,緩緩的說道:“我早就應該看出,這個袁肅一直都是權欲十足。從灤州到直隸,從直隸到河南,從河南到遼東,他的一舉一動都表現出了他想干一番大事。而要能順順利利的干這番大事,必然要先消除所有阻礙。最好的辦法莫過于先攝取更多的權力。”
“陛下,您到底……到底在說什么呀?”
“袁肅畢竟是咱們北洋里面新鮮的血液,這股血液遲早會代替我們這些老骨頭。他們的思想和做法完全與我們不同,更愿意去冒險,更愿意去接受、去推行新的東西,甚至更不能忍受一些頑固不化。所以他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抱負,甚至可以不擇手段。”袁世凱瞇著眼睛,又是感嘆又是感慨的說道。
“但是陛下,這件事不容小視,狼子野心,豈能不防?”
“防?呵呵,如今我已經徹徹底底成了孤寡老人,北京這邊要顧及段芝泉,南方還要顧忌護國軍和革命黨,這會兒哪里還有心思去提防袁肅?早在之前選擇由他來統帥近衛軍開始,事實上我便已經沒有能力在操控整個局勢了。”袁世凱無奈笑著說道,他雖然顯得很輕松,但眼神卻仍舊流露出幾分郁悶和不甘心。
“可是,那……”
“罷了。罷了。袁肅真若有異心,在這個時候他想要做什么,我們也完全沒辦法去阻止了。相反,他若真的還能念舊,倒是可以成為我們引虎驅狼的手柄。只是,不管最后留下的是虎是狼,無非只是一個形式罷了。只希望有人能夠真正可憐我這個老頭子,讓老頭子我的心愿不至于馬上就灰飛煙滅。”袁世凱深沉的說道。
近衛軍在孝感一帶的整頓工作展開的十分艱難,之前兩個月高強度的作戰,制造的損失實在太過嚴重。近衛軍一半的兵力數量被迫下火線,前前后后一共更換了三批次的補充兵。即便如此,在戰后仍然有許多部隊缺員嚴重。
不過這一切原本就是在袁肅的預料之中,并沒有什么好擔心和緊張。
他在下令孝感善后整頓的命令后,馬上便從后方將第一師抽調上來。事實上早在孝感兩個月的作戰過程中,第一兵團和第五師的第一批補充兵就是來自第一師。第一師之前是在田文烈的兼管之下,但實際上師部人仍然由灤州集團的軍官把控。只是為了避免會有非議,所以在安排三路作戰計劃上,并沒有公開抽調第一師。
第一師和第三師這些部隊,基本上是被袁肅故意拆散了,做為補充兵填補到了前線。
現在孝感善后整頓,同樣是繼續從第一師、第三師抽調士兵,迅速的補上缺員。
被分拆的第一師、第三師也完全沒有辦法,除了最高指揮層被控制之外,下面基層的軍官也沒有權力來干涉這件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之前的舊團體、舊勢力一點點瓦解。而新招募的士兵又都開始接受灤州軍事集團那套訓練和思想熏陶,慢慢的就更換了整個基層,上上下下完全就融入了袁肅這邊的控制。
袁肅在這段時間里除了考慮如何做好完全的整頓工作之外,同時也還在思索如何應對袁世凱的要求。從一開始他就已經想好會繼續支持帝制,從而換取袁世凱在名義上的支持,但是眼下如果還要繼續支持帝制,不僅要做好預防更大的北洋政治風波的準備之外,也要擔心段祺瑞會不會被逼迫站到南方那伙人的立場上。
盡管按照段祺瑞的性格,斷然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可世事無絕對,再者袁世凱一次又一次傷了段祺瑞的心,難保段祺瑞不會一怒之下做出沖動的事情。
不僅僅如此,他現在還需要為支持帝制尋找一個很好的借口。
如今國內上上下下反對帝制的聲音如火如荼,每日劇增,縱然袁肅能夠預測到在擊潰曹錕之后,可以控制一定程度的反對聲勢。但在南方的護國軍和中華革命黨這些人始終都最大的隱患,不僅掌握著已經有了一些規模的軍隊,而且還在全國各地煽風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