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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烈、唐天喜、雷震春、朱泮藻、陳光遠、陸錦以及各師傅的高級參謀官們,在半個小時之前陸續趕到這里。這會兒都散漫的坐在會議桌左右,要么端著茶碗慢條斯理的品著香茗,要么大口大口的吞吐著煙圈。任誰都知道今天是近衛軍第一次正式的軍事會議,此次會議所討論的內容自然是關于如何進兵湖北。
不過從這些高級將領一個個悠然自得的臉色上,絲毫看不出任何緊張和嚴肅的樣子,相反倒像是一場平常無奇的茶話會一般。
“瞧瞧,說是十點鐘的會議,這會兒都過了十點鐘了,咱們的總司令大人還不見蹤影。嘖嘖,這作派當真是鼓舞人心了啊。”朱泮藻帶著揶揄之意說道,說完這番話后還不忘美美的吸上一口香煙,故意把香煙吐得有模有樣。
“得了吧,子芹,說是十點鐘,你不是也才剛到沒多久嗎?”田文烈面無表情的說道。
在所有受邀參加這次軍事會議的人當中,只有田文烈、雷震春二人是準時抵達會場,至于其他人多多少少是踩著時間又或者不同程度的超過時間抵達。就好比朱泮藻,到場的時候都快十點一刻了,進門之后反而還有些詫異,沒想到會議到現在都沒開始。
說來也奇怪,眾人對袁肅的了解不算太多,但是就之前在遼東作戰的交集而言,還是可以判斷出袁肅在辦正經事時是絕不會有任何差池,務必會做到細致入微。然而今天這次會議都超過預定時間半個鐘頭了,袁肅卻還沒有出現,確實有一些讓人奇怪。
對于田文烈來說,他甚至猜測袁肅是故意如此,因為袁肅早先就已經猜到許多將領不可能按時抵達會場,反正是要等待,不如讓部下來等待自己這個主將更顯得有面子。如果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樣,自己倒是不得不佩服袁肅的精明和預見性。
“煥霆兄,你這會兒怎么反倒為那個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說起話了。該不會還對他當初在遼東歪打正著表示佩服吧?早先我就說過很多次,遼東那次戰事換做任何來人指揮都行,因為結果從一開始就早已注定了,日本人是不敢打一場仗的。”朱泮藻用一種確鑿的口吻說道。或許有那么一會兒他很佩服袁肅,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尤其是經歷了這次被破格任命為近衛軍總司令,自己心中早已有極大的不服氣。
“我不在乎他之前怎么樣,如今大敵當前,咱們總得多擔待一點。皇帝陛下剩下的希望就全在我們身上,要是在這個時候還要胡亂瞎鬧,北洋可算是徹底完了。”田文烈嚴肅說道。
“你也說了,大皇帝把希望都是放在我們身上,是我們,而不是袁肅這個毛頭小子。袁肅有幾斤幾兩我們且不說,就算他有那么一點小聰明,可終歸不是咱們信得過的人。咱們北洋講的是資歷,袁肅是什么來頭?莫名其妙跑出來自稱是大皇帝的侄子,這才博得了幾分頭銜和地位。更何況之前傳出他與南方革命黨有所往來。大家伙說說,這樣的人能信得過嗎?”朱泮藻帶著一股強烈的情緒說道。
其他的一些人很快便交頭接耳議論了起來,他們大多都是贊同朱泮藻的看法,當然,其主要的原因歸根結底還是心中不服一個年輕人來當這個總司令。至于說什么與南方革命黨勾結,或許可以用來當作生事的借口,但是真正是否屬實還需要另外再考證。
田文烈本人同樣是對袁肅很有不滿,從袁肅暗中操作灤州軍事集團,到現在又當上近衛軍總司令,這兩點是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逾越過去的心坎。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能盡可能的控制情緒,讓自己更理智的來對待目前這件事。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差池的地方,我必然不會讓他好過,但是現在,現在我們必須先把個人情緒壓制下來,要以大局為重。”田文烈再次強調的說道。
“哼,真等到他要出賣我們的時候,只怕一切都晚了。”朱泮藻沒好氣的說道。
“總之,我是贊成朱大人的話,但是田大人所說的也不無道理。眼下我們大不了先給袁肅一個下馬威,讓心里面記得咱們是盯著他的,到底還是不要把事情鬧得太大,要不然漢口那邊還沒解決,咱們自個兒內部又亂成一團糟,怎么向皇帝陛下交代?”陸錦插嘴說道。他得話說的很圓滑,其實也是在用折中的辦法來化解這場爭吵。
就在朱泮藻還要開口發一些牢騷的時候,門外的侍從官高唱道:“總司令到!”
未幾,門外走廊上傳來一陣快步聲,大門霍然打開,袁肅與少壯派眾官員大步流星的走進了會場。早先到達會場的那些將軍們,這會兒多少有幾分懶散的樣子,除了那些副官、參謀官、幕僚們習慣性的站起身來行禮,包括田文烈在內的那些師長們卻一個個無動于衷,一點都沒打算給袁肅面子。
袁肅臉色十分平靜,甚至都沒有正眼環視會場的情況。倒是跟在袁肅深厚的一眾副官、部將們卻都一個個皺起了眉頭,絲毫不掩飾對這些無禮之人的憤怒。
“都坐。”袁肅簡單說了一句話,隨后自己倒是大大咧咧在首座上坐了下來。
等到少壯派這邊陸續落座之后,袁肅示意一旁的副官杜預開始闡述今天會議的議程,以及就目前河南、湖北、江西、陜西四省的情況進行了一些詳細的介紹。眾師長們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這些內容他們早就獲悉,這會兒自然只會想到這是在浪費時間。
“時間不等人,”在杜預匯報完畢之后,袁肅很快速的接過話來直接說道,給人一種應接不暇的感覺,“我們在這邊拖延的越久,國內的局勢發展便會對我們越加不利。所以此次對湖北采取的軍事行動必須速戰速決。”
第87章,以身涉險
在場眾人沒有人吭聲,倒是朱泮藻等人故意在臉上露出幾分輕蔑之色。朱泮藻心里正在盤算著袁肅接下來肯定會征詢在場眾人的意見,到時候他便會直接站出來借題發揮,既然時間拖得越久越不利,偏偏袁肅抵達河南之后還要先去開封住上兩天,這不等于是搬起石頭來砸自己的腳嗎?如此,也算是給了袁肅一記下馬威。
然而事情完全沒有像朱泮藻所預想的那樣,袁肅在說完之前的那番之后,直接便切入了正題,他說道:“已經制訂了一套詳細的作戰方案,這個作戰方案可以追溯到兩個月之前。或許你們不會相信,但是現在信不信都是其次。”
會場立刻傳出了嗤鼻的聲音,很多人都認為袁肅這明顯是在說大話。兩個月前袁肅還是天津法租界的一個寓客罷了,憑什么在兩個月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事態會發生如此地步?更何況就算真的能預料到事態的發展,又憑什么預料到自己會出任總司令,并且來執行這套方案?簡直就是故意在抬高身價,好顯得很有遠見。
袁肅沒有在乎會場上的一類聲音,他繼續說道:“我相信諸位之前都已經聽說過一些謠言,那就是關于我與中華革命黨私底下暗通往來。在此之前我一直否認這個消息的屬實性,不過今天我卻要像諸位公開這個秘密,這個傳言是真的。早先我的的確確與中華革命黨的人有所接觸,并且當時也答應支持他們的革命運動。”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朱泮藻、田文烈兩人差點就跳將起來。
“好你個袁肅,你想做什么!”
“早就知道天底下就不會有空穴來風的事情。”
“說,你是不是打算出賣我們,是不是打算出賣大皇帝。”
會場顯得有幾分混亂,又是拍桌子又是呵斥聲,更有甚者以為袁肅在這個時候攤牌是有下一步的動作,手的不自覺的放在了腰間槍套上。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袁肅大聲的喊了一聲:“都給我住口,先聽我把話說完。”
這一喝多少起到了一定作用,眾人漸漸收斂了之前混亂、驚愕的狀態,目不轉睛的盯著袁肅。朱泮藻更是氣呼呼的說道:“你倒是說,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解釋。”
等到全場漸漸平復下來,袁肅調整了一下語氣,不疾不徐的說道:“之前與中華革命黨的接觸,無非只是敷衍形式罷了。不過最近一個月我卻赫然發現這件事大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因為不僅南方護國軍政府對我寄予希望,就連漢口的曹錕同樣翹首以盼我能趁機在北方舉事。這一點我反倒是從張四先生口中得知,以張四先生在所謂北洋軍事改革委員會中所扮演的角色,勢必不會有假。”
袁肅之所以敢這么說,當然與之間兩次跟張謇見面有關,從張謇口中可以確認曹錕是知道自己與胡毅生見面的消息,可現在這會兒自己都出任近衛軍總司令了,然漢口那邊卻沒有公開泄露這個消息,也就是說曹錕必然還是抱有一些幻想。
“哼,你說這些有什么用,你只說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朱泮藻冷冷的質問道。
“就是,你到底是不是打算跟漢口暗通?可別把我們當傻子來看待。”唐天喜跟著說道。
會場上的火藥味越來越濃,師長的副官、警衛員、參謀官們,一個個都把神經崩到最緊狀態,就等著事情發生變故立刻拔槍相向。
“我沒把你們當傻子,倒是你們自己把自己當傻子。我若真要跟他們暗通,今天何須跟你們這件事,早趁夜里就派人把你們都綁了。我之所以跟你們說這件事,最重要的一點是因為這件事與接下來的作戰計劃密切相關,次要的一點還是希望能對你們坦誠,省的大家對袁某人還有偏見。”袁肅擲地有聲的說道。
“偏見?現在下定論還為時過早吧。”朱泮藻沒好氣的說道。
“我的計劃是親自帶隊前往漢口,假裝與曹錕商議合作之事,然后再伺機直接控制北洋軍事改革委員會的所有高級將領,到時候漢口便會不攻自破。”袁肅沒有理會朱泮藻的挑釁,他用一種十分篤定的語氣,又顯得極其簡單的描述了自己的計劃。
會場先是沉默了幾分鐘,漸漸的田文烈、陸錦等人臉色變得凝重并且不容置疑。縱然袁肅把事情說的好像很簡單的似的,可是這其中的風險有大,哪怕是在愚蠢的人也能看出來。豈不說曹錕會不會相信袁肅,就算勉強的相信,到時候見面勢必也不可能帶一大隊人馬前去。以駐守漢口的兵力,單單曹錕貼身警衛部隊都沒辦法讓所謂的綁架計劃成功實施。
除此之外,既然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計劃,袁肅又這么信誓旦旦的提出來,會不會其中有另外的用意?誰都不清楚袁肅究竟在盤算著什么,對方能開誠布公承認與南方革命黨接觸,但是這又不能完全洗脫其嫌疑。
或許只是因為袁肅目前的嫡系人馬還沒有轉移到河南這邊來,又或者從一開始袁肅就沒打算把所有部隊都抽調過來。僅僅是希望借著與漢口方面的秘密聯絡,讓曹錕把中央近衛軍全部擺平,然后袁肅的嫡系人馬直接可以從直隸省進逼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