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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終歸不是什么好兆頭!
沉默了一陣之后,袁世凱有略顯嘶啞的聲音問道:“夏秘書長現(xiàn)在人在何處?”
內侍躬身答道:“回萬歲爺,夏大人正在前廳等候接見。”
袁世凱沒有再多說其他的話,邁著沉重的步子繼續(xù)往外走去。
來到前廳,夏壽康與幾名秘書處的幕僚早已翹首以盼,幾乎所有人的臉色都是黑到了極點,尤其是夏壽康,在等待的過程中不住嘆息和來回踱步來緩解內心的情緒。袁世凱與眾人見面后,沒有說太多的廢話,只是讓夏壽康趕緊去安排軍事參議處和陸軍部的主事官進宮開會,同時又帶著眾人就近來到中書房商議。
“眼下曹錕只是聯(lián)名宣布反對帝制,但是并沒有說會派兵北上逼宮。如今只要能繼續(xù)穩(wěn)定北方諸省的政局,尚且還是有回旋的余地。只是,唉,這次事情實在是鬧得太大了。前陣子在北京已經(jīng)有學生團體發(fā)起游行反對帝制,經(jīng)曹錕這一事的煽風點火,肯定會鬧得更大。”夏壽康頗有疑慮的說道。
“曹老三還真是敢鬧事!若不誅他三族,我必死不瞑目!”袁世凱陰沉的說道。他在這番話的時候并沒有顯出很憤怒的樣子,聲音也不是很大,只是卻讓人感到十分冰冷。盡管如此,可既然能說出這番話,任誰也不難猜出這才是真正的怒火。
“陛下,周自齊、張一樘、劉冠雄三人在這個時候辭職,而且還是連夜發(fā)來的辭呈,此事肯定是有蹊蹺。他們不想是收到風聲才臨時做出的決定,倒像是早就跟曹錕串通好了。怕就怕這僅僅只是開始,曹錕選擇在今天揭牌,肯定是因為所有事情都做好了籌備。”夏壽康雖然知道袁世凱現(xiàn)在很憤怒,可憤怒是解決不了問題的。現(xiàn)在都到了火燒眉頭的時候,必然要能采取更實際的應對措施才是。
“你說的對。既然曹老三一定要走這一步,那我必然陪他玩到底。稍后讓陸軍部擬下命令,中央警戒令集合的部隊由田文烈、雷震春、傅良佐三人為總司令,兵分三路開抵漢口鎮(zhèn)壓叛國亂黨。曹老三還真以為我不敢亂來,北洋是我一手建立起來,哪怕由我一手摧毀也在所不惜。即便賠上血本,也決不讓這些宵小之徒得逞。”袁世凱聲音不變的說道。
“是,是。”夏壽康連連答應下來。他原本就希望袁世凱早先就盡快安排軍事措施,正如同陸錦、黎耀亭等人所建議的那樣,半個月前便揮軍南下。現(xiàn)如今事情都到了這個關頭才想到采取軍事行動,就怕隔了這么久其中會有變化。
一個鐘頭之后,天色微亮。
陸軍部代理總長王士珍、代理次長傅良佐以及部內幾個司長,與軍事參議處的眾多幕僚官員陸續(xù)抵達新華宮。袁世凱沒有離開寢宮,他吩咐所有人都前往中庭的大書房會合,又把之前下達的進軍湖北的命令做了詳細吩咐。
王士珍臉色一下子凝重起來,遲疑的說道:“陛下,您可這么做的后果嗎?這可不是南北內戰(zhàn),而是咱們北洋內部的內戰(zhàn)。弄不好必然會是兩敗俱傷的局面。”
袁世凱果決的說道:“事到如今,還談什么兩敗俱傷?這句話你就應該對曹老三那個混賬東西說。枉我如此信任他,他卻在這個時候誤我大事,如果沒有這混賬從中挑撥,云南那些叛黨算什么?根本不足為患。”
王士珍從一開始就不贊同袁世凱稱帝,即便要恢復帝制也應該把清朝的皇室請出來,而不是自己取而代之。不過正因為他骨子里很守舊,所以在這個時候依然是站在袁世凱這邊。只是考慮到目前局勢的急轉,就怕北洋內部發(fā)生大干戈會直接導致中央政權的崩潰。
猶豫一陣之后,他建議說道:“陛下,不管怎么說曹錕還是咱們自己人,他之所以做出這種事必然是有其原因。不如派臣下前往漢口,把事情都說清楚,看看是否能夠化解這場誤會,以避免我北洋陷入浩劫。”
袁世凱沒好看臉色的說道:“冠儒,你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這其中還能有什么誤會,就是曹老三這混賬東西想要興風作浪、趁機漁利。為了這么一點點的甜頭,故意拖咱們北洋到如此為難的境地,我必不會讓他得償所愿。”
王士珍嘆了一口氣,只好沒又再說其他的話。
中庭書房這邊一邊安排命令,一邊即時傳達命令。北苑、南苑駐扎的中央軍最先有了動靜,陸軍部和交通部規(guī)劃好運輸路線,短短兩個鐘頭之內便調集了一百多列車皮排序等候。按照計劃,在天津、保定的中央警戒令部隊會最先動作起來。所有能夠調動的部隊先行前往河南許昌集合,然后再按照序列番號來分配戰(zhàn)斗群。
陸軍部的眾官員在經(jīng)過幾個鐘頭磋商和安排之后,最終劃分了三路部隊的作戰(zhàn)序列。
田文烈為第一路軍總司令,轄中央陸軍第二師、第五師、第一兵團,負責由許昌正面進攻湖北;傅良佐為為第二路軍總司令,統(tǒng)帥中央陸軍第三師、第十師,由商丘取道安徽,解除倪嗣沖的職權和軍事力量;第三路軍總司令則是雷震春,統(tǒng)籌中央陸軍第一師、第九師,負責保障京漢線鐵路的運輸安全極其后勤支援。
當南苑、北苑的駐軍接到命令陸續(xù)開拔到分配的火車站集結,沿途浩浩蕩蕩穿過古城區(qū),讓老北京的百姓們都禁不住在心頭提了一把氣。越來越多人的感到迷茫,誰也不知道北洋政府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但任誰都很清楚這絕不是什么好事。
第69章,驚天變故
晌午剛過,袁世凱好不容易從緊張的軍事安排中抽了一點空喘口氣,他當然知道盡管現(xiàn)在自己做了一系列安排,可未必真正能夠捏轉局勢,預想中的最好結果就是中央軍這邊能一鼓作氣攻克湖北逮捕曹錕或者逼迫其通電下野。只要能在最短的時間里讓這個罪魁禍首失勢,必然能對其他幾個同謀省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他希望事情能像這樣發(fā)展,但是即便如此,自己心中也會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本以為是走在一條道路上的人,卻沒想到人心難測。盡管曹錕、王占元、李純這些人都是北洋宿將,也都是權鎮(zhèn)一方的將軍,但袁世凱卻不會因為他們幾個人的叛亂而感到驚慌失措。真正讓他感到痛心疾首的還是,還是自己的門生楊善德和昔日舊交李厚基二人。
真沒想到,連他們都背我而去……!
然而就在袁世凱收拾了內心的情愫,準備聚精會神應對此次事故的時候,一個更嚴重的消息毫無預兆的再次送到了他的手中,這個更重要的消息無疑給了目前北洋內部局勢一個決定性的變動。就在十點半的時候,國家政事堂超過八十名官員齊齊進宮請見袁世凱,聯(lián)名向袁世凱遞交了一份《勸退位書》。
袁世凱在接到這份《勸退位書》時,雙手都禁不住顫抖起來。他早就預料到北京這邊多多少少是有反對自己的勢力存在,也一定會在這個時候蠢蠢欲動,但是卻萬萬沒有料到在這些反對勢力當中竟然會有那么多自己原本信任并且倚重的人。
對于剛剛由國政辦公廳改頭換面不久的國家政事堂,其中的國務辦事官員超過六百余人,算上侍從和其他吏員更是接近一千人。區(qū)區(qū)八十人的聯(lián)名遞交《勸退位書》本來根本就不足論道,可偏偏這八十人當中一大半都是掌握著中央政府中樞權力部門的官員。
其中就有張謇、周學熙、汪大燮、許世英、湯化龍這些內閣大員,除此之外更是還出現(xiàn)了梁士詒、朱啟玲二人的名字。要知道梁士詒之所以能夠成為中華民國第一代財閥,完全就是靠著袁世凱一手提拔和扶持,可以說沒有袁世凱根本就不可能有交通系的立足之地。至于朱啟玲原本就是登基大典的主要籌備人之一,登基大典那會兒忙上忙下兢兢業(yè)業(yè),到今天卻是說翻臉就翻臉,搖身一變居然就成了滿懷爭議的反帝英雄。
袁世凱沒有將這份《勸退位書》的聯(lián)名名單看完,當他看完前面這十數(shù)個名字之后,已經(jīng)意識到局勢早已一邊倒了,內閣十一位大臣一下子有七個宣布反對帝制,另外還有兩人臨時辭職,整個中央政府的權力機構儼然陷入了癱瘓。
縱然他可以一手獨裁,可失去了北洋政府內部大殿的所有臺柱之后,獨力難支的自己一個人又能做些什么?國府沒有威信可言,民間必然動蕩紛紛,再也沒有人會相信和支持帝制,即便是之前那些死心塌地的官僚或者受到誤導的愚民,在這會兒表現(xiàn)出最好的反應那就是迷茫和不知所謂,而更多的人肯定會跟風而向。
中央戒嚴令調集的那幾個中央師雖然極有可能還會聽候命令,可一支不得民心失去法統(tǒng)背景的軍隊能有什么做為?在這個時候反而中央師卻變成了叛國逆賊。不僅如此,隨著國內呼聲飛流直下的轉向,中央師必然也會遭到極大的壓力,隨之極有可能被迫改變立場。
執(zhí)意繼續(xù)向湖北、安徽進攻的話,他袁世凱必然就變成了真正的獨x夫民賊。
“曹老三,還真有一手……罷了……罷了……”袁世凱顫顫巍巍的說道,聲音到最后甚至連自己都聽不清楚。他的手漸漸抖動得越來越厲害,隨后身體也跟著抖動起來,還沒等左右的幕僚官員上前詢問,隨著身形徒然的一晃,一下子便栽倒在了地上。
“陛下,陛下。”
“快來人,傳醫(yī)官……”
“陛下,醒一醒,醒一醒,這如何是好?這如何是好?”
“完了,這下我們算是真的完了。”
眾人頓時陷入一團亂糟糟的局面,有人著急、有人嘆息、也有人呆若木雞。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袁世凱只知道再次睜開雙眼時,四周竟然是一邊昏黑。好似是到了生更半夜,又或者是房間之內失去了所有燈火。但是耳邊依然還是能夠聽到許多熟悉的聲音,有幾位姨太太的啜泣,還有幾個皇子的哀嚎。他感到自己的手被人緊緊的握著,或許就是這么一丁點的溫暖,總算找會了一絲還在人間的依托。
在臥室內,站著許多袁家的親屬,名義上這些親屬仍然是中華帝國的皇室貴胄。可是在這會兒任誰都不敢再有任何奢念,家中的頂梁柱已經(jīng)快要塌下了,國內反對帝制、反對袁世凱的呼聲也一天高過一天。對于原本就一直享受著榮華富貴的袁家親屬們來說,他們也不在乎非要在這份榮華富貴上再添一筆。如今只求能一切安安穩(wěn)穩(wěn),哪怕回到從前也在所不惜。
臥榻上,袁世凱極力掙扎了一番,然而實際表現(xiàn)出來的動作卻十分微弱。
一直握著父親手的袁克定察覺過來,連忙將伏在床邊哭喊的頭抬起來,恍如隔世的大喊道:“父皇,父皇醒了,快,醫(yī)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