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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副官雖然沒有給出正面的回答,但卻還是暗示確有此事。毅生兄若是想要了解具體的情況,只怕還是得親自去一趟南京了。”林伯深如實的回答道。
“原來如此。”雖然沒有得到明確的消息,但連袁肅的副官都有了一些暗示,可見此事絕對不是空穴來風。胡毅生心中還是有幾分興奮,擺在眼前的希望顯然更明顯了一些。
“我所知道的消息就只限于這些。毅生兄若是還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就是,我若能辦到的,必不會有只字片語的推辭。”林伯深又說道。他之所以還要再次強調其他幫助這句話,那是因為自己對革命陣營多少是有感情的。如今中華革命黨的情況不是很好,據說籌集革命經費都很困難,在錢的方面自己多多少少還是能幫上一些忙的。
“仁卿兄果然義薄云天,昔日在下多有冒犯,還請仁卿兄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如今這份人情,胡某與中華革命黨牢記在心。說到其他幫助,呵呵,在下腆顏有兩個請求,還望仁卿兄不要笑話。”胡毅生有幾分不好意思,但是竟然為了革命,個人顏面當然可以放在次位。
“無須客氣,不妨直言。”林伯深道。
“第一件事還是有勞仁卿兄,能代為安排一下在下北上天津與袁梓敬會面的事;第二件事,說來慚愧,如今我們中華革命黨在香港的分部經費頗為困難,若是仁卿兄還能念及革命大業和昔日的舊情,慷慨解囊相助,當真是解了我等燃眉之急呀。”胡毅生感慨萬千的說道。
“資助經費的事情是小事,我可以直接捐贈二十萬元的現銀匯到香港去。至于安排毅生兄去天津的事情,唉,只怕需要從長計議了。并非是我不愿意,畢竟茲事體大,肯定不能貿貿然的行事。再者我也不清楚袁梓敬本人究竟是否真有反帝制的意愿,畢竟杜副雖為袁梓敬親信,但終歸不是袁梓敬本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林伯深有幾分躊躇的說道。
“在下自然明白。總之,還請仁卿兄能盡量安排,如若實在不行也無妨,大不了在下就自行前去天津走上一遭,為了革命大業和我中華今后百年大計,無論冒多大的風險也在所不辭。”胡毅生一副莊重的樣子,擲地有聲的說道。
“唉,我現在不能給你什么承諾,不過你先在上海休息一段時日,我會盡量去安排。能做到什么程度便是什么程度,還望毅生兄不要見怪。”林伯深緩緩的說道。到了今時今日,他對那些什么“為了革命大業萬死不辭”之類的口號,多多少少是有幾分麻木了。口號喊得再多,再熱血,再正義凜然,卻一點實際的作用都沒有,又有什么意義呢?
“自是不會,在下先行多謝了。”胡毅生笑著點頭應了下來。
第37章,祭孔大典
盡管西醫和中醫都再三對袁世凱加以告誡,一定要保持心平氣和,多注意休息和飲食的調養,多多少少預示了袁世凱身體狀況的變化。就連他本人每日清晨起床時,業已感到身軀沉重到難以操控的地步,腰圈越來越肥厚,步履也愈發蹣跚維艱,稍微走快了兩步便白了臉色、喘起了短氣。
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了,回首盛年之際的種種風姿早已蕩然無存。
不過對于袁世凱來說,整整一個六月份都讓他感到高興不已,前前后后花費了近兩年時間籌備和鋪墊,如今登基稱帝的美夢就快要實現了。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已經日益不濟,也很清楚推行帝制容易但守住帝制大統卻很難。只可惜自己能做到的有限,剩下的事情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六月中旬的時候,楊度特意從南方返回北京,在懷仁堂與袁世凱進行了一次重要的會晤。
這次會晤所討論的事情,便是正式開始推行帝制的日期,已經接下來還需要走的幾步程序的細節安排。籌安會鞍前馬后為帝制一事下費苦心,在袁世凱眼里也似乎迷幻般的開始對楊度這些人信任有加。
輿論聲勢的營造到今天已經算是差不多了,接下來還有兩個關鍵的步驟,一是安排西方人參與鼓吹帝制,二則是將儒家包裝成儒教,拉出儒教來進行稱帝前的投石問路。
一切商議的差不多了,到了月底的時候甚至通過詳細的考究、調查,請出前清時期山東學務孔令貽主持儒教宗祭禮儀,并公然尊其為衍圣公。
所謂衍圣公之爵位,是西漢初期漢平帝為宣揚儒教而褒獎孔子后裔所設立的永久世襲的封建勛號。不過歷朝歷代各尊不同的教派,所以期間各朝君主也并不是全部遵循如此。到了后來,孔氏宗親為了光耀門楣,重修家族族譜時往往在譜本上填補“衍圣公”的稱號。
袁世凱安排這一步看似與關緊要的小事,卻是在帝制一事對外做出一項重大的暗示。
此舉在北京很快引起了一陣小股的反對議聲,不過也就僅僅只是一閃而過,甚至都還沒有發展到其他各省相繼出現有規模性的反對聲音。
到了七月初,北洋政府的公報以及北京、天津、上海等地主要的報紙,陸續刊登或者轉載了美國人古德諾、德國人穆因德、日本人信坊彌三郎等人的文章。這些文章全部都是從“學術”、“社會”甚至“人類學”的方面來為袁世凱推行帝制搖旗吶喊,乍得一看說的似模似樣、頭頭是道,又是專業術語、又是旁征博引,讓人看得天花亂墜,從中根本分辨不出什么真實或者虛假的東西來。
之前是由副總統黎元洪為首的政府高官集體聯名勸進,這已經是開了東西各國歷史的先河,從來沒有一個國家的副總統為勸說正總統登基稱帝。因此這件事所造成的影響不言而喻,尤其是在西方國家的報紙上。而這次是外國人通過“學術”、“科學”的角度來分析中國目前的問題,給帝制增添幾分“西方各國”的立場,在中國國內所自然而然引起了一連串的熱議。
勸進的聲音與日俱增。袁克定還花錢雇了一批所謂的北方士紳名流請愿團,時不時就在京城里面高舉著帝制的標語,來一番浩浩蕩蕩的游行請愿。
眼見局勢越來越明朗,袁世凱沒有再正面對外公示有關帝制的個人答復,而是在七月底正式發布政府申令,決定于次月中旬在天壇舉行祭孔的活動,并且敦促國會投票將孔教設定為國教。在之前一系列大活動的掩護之下,民間雖然察覺到了祭孔和立孔教的別樣味道,可也沒有真正把注意力放在這件事上面。
倒是因為祭祀孔子的消息傳出,遠在日本的中華革命黨和歐事研究會意識到袁世凱復辟的行動愈發猖獗和明顯,于是雙雙決定停止之前的爭斗。于八月一日在日本橫濱進行會晤,分歧兩年之久的黃興與孫中山再次握手言和,并且開始討論合作反對帝制、推翻袁世凱北洋政府的革命活動。
有關中華革命黨和歐事研究會握手言和一事,無論是在日本還是在中國,都只不過是一個極小的新聞,沒有人認為在“二次革命”時已經失去所有武裝力量的革命黨人還能有什么作為,現如今革命黨人連募集活動經費都心有余而力不足,更別談反帝制、反袁世凱了。
即便在北京的袁世凱聽說了此事之后,也只是輕蔑的笑了笑,根本未曾多加理會。
但是任誰都不會料到,恰恰是歐事研究會與中華革命黨的重新合作,最終還是釀成了一次規模空前的反帝制武裝革命運動。
就在八月中旬,袁世凱身穿漢服,帶領北洋眾官僚以及許多受邀參加典禮的社會賢達,齊聚天壇舉行隆重的祭孔儀式。整個活動現場辦的有模有樣,旗幟、條幅林立,各式用品全部是仿古訂制,所有司儀、侍從一律身著漢朝禮服。
著實是難為了這些國府要員,一邊要頂著炎炎烈日、熬著盛夏的暑氣,一邊還要穿著一身長袖長袍。聽完了冗長而繁復的七、八騙祭詞,對著孔圣人的雕像三拜九叩之后,所有人早已是汗珠如滾,內襯的衣服早就濕透的不能再透了。
尤其是袁世凱,原本身軀便因為病理性的原因而胖的不行,再加上他個子不高,跪拜的時候完全好似一顆圓球似的在地上滾動一般。每一次跪拜都萬分吃虧,拜完之后還是在身邊的兩名侍從官攙扶之下方才能夠踉踉蹌蹌站起身來。
祭祀完畢,眾官員陸續退往附近的祈年殿中休息,侍從們連忙端來早已預備好的冰鎮蜂蜜水和酸梅湯,所有官員一邊褪去悶熱的長袍,一邊搶著將那冰鎮的飲料吞進肚子里面降溫。就連袁世凱本人也接連著喝了三大碗,在長長的吐出一股氣之后,整個人這才松弛了下來。
沒過多久,祭祀典禮侍從長陳文運邁著略顯急切的步子穿過前殿,來到袁世凱單獨休息的后殿廂房,經過一番通報之后走進了廂房,恭恭敬敬的對半躺在藤椅上闔目小憩的袁世凱請示道:“大總統,內務處剛剛收到一封急電,是從天津傳來的。”
袁世凱累的都快睜不開眼,有氣無力的問道:“哦,是什么急電?”
陳文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左右四周正在服飾的侍從,只是袁世凱沒有睜開眼,所以并沒有做出什么反應來。無奈之下,陳文遠只好擅自對那些搖著扇子、端茶倒水的侍從吩咐道:“你們先回避。”
眾侍從不敢怠慢,連忙放下手中的活動,快步退出了廂房。
第38章,加緊提防
聽到陳文遠讓左右回避,袁世凱徒然增開雙眼,立刻意識到這份電文的重要性。
等到廂房的門被帶上后,陳文運從文件夾中取出一份電文,一邊遞向袁世凱,一邊憂心忡忡的說道:“大總統,直隸軍務調度處最近收到風聲,說是坊間有一些傳聞,南方革命黨似乎在拉攏一位寓居天津的大人物來反對帝制。據說……這位大人物不是別人,就是前直隸軍務總辦、東三省統x戰總司令袁肅袁梓敬。”
袁世凱立刻皺起了眉頭,霍然坐起身來,將電報打開來仔細過目了一遍。
電文里稱,就在八月五日這天有疑似革命黨者接連造訪法租界福煦將軍路的“旦賞莊”,每次造訪差不多都有一頓飯的時間,雖然不能百分之百確定造訪者的身份,也不能百分之百確定雙方見面所討論的內容。不過就在一個月前,在香港的一份小報紙上還刊登了一篇關于袁肅意欲反帝的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