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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袁肅之所以公然提交辭呈,其目的也就是希望能將他的這件事,與段祺瑞遭到排擠一事合在一起,引發一個“共振”的效應,在北洋內部形成一些影響。雖然這么做對北洋凝聚會有極大的影響,但如果不經歷這一步,所謂的凝聚北洋各派、促成中央集權也都只是一個形式工程罷了。
略微停頓了片刻,高順接著又說道:“據說,總統府還特別下了命令,暫時不對外公布大人您的辭職申請。前天下午時,在下還專程與陳副官吃了一頓飯,據陳副官說,總統府辦公室的意思是,無論如何都要說服大人放棄辭職,還說最起碼也應該先讓大人您北上進京,有什么其他事再另外安排商議。”
關于辭職影響這一點,袁肅心里還是有幾分把握,豈不說之前還有排擠段祺瑞的先例擺在那里,再者單憑他日益增長的社會地位和個人聲望,這件事就足以顯得非同小可。袁世凱在操作輿論的手段上才剛剛起步,而他對輿論的掌控顯然要更加敏銳和到位。
從在河南鎮壓民亂開始,再到他主張收復青島主權,并且在遼東與日軍一戰,這幾個重大事件之中自然少不了有自己的身影攙和其中。他甚至還吩咐麾下宣傳機構,對外強調是自己說服大總統改變主意收復青島。而這一點顯然也不難傳播,畢竟袁世凱起初是宣布劃分青島中立戰區,后來才又臨時改變決定。
北洋政府和袁世凱被國民推崇起來,那還是在遼東戰爭結束之后才逐步發生的事情。
“紙是包不住火的,既然我意已決,外界遲早會知道我辭職的消息。如若大總統真有意改變現狀,當初就應該料到這一點才是。怕就怕,這一切都只不過大總統虛情客套罷了。不管無妨,不管怎么說,既然大總統有所猜忌,我自然不能不去避這個嫌。”袁肅唏噓的說道。
“大人,雖然大總統之前曾下令暫時不對外公布這件事,可天下始終沒有不透風的墻。新華門里面討論的實在太兇了,外界多多少少也捕風捉影。而且大人搬到這里來的消息,天津這邊的報紙都已經報道出來了,相信很快人們就會有更多的猜測。”高順繼續說道。
“實在不行,之后我會找機會出面澄清的。”袁肅似是而非的說道。不過他心理面卻很清楚,這件事根本輪不到自己去澄清什么,自己也完全沒必要去澄清。
“再者,這件事不單單大總統有幾分著急,據說就連段總長同樣有幾分震怒。”猶豫一番之后,高順進一步的說道。
袁肅倒是煞有其事的打量了高順一眼,既然是“震怒”,又怎么可能是“幾分”?
“是嗎?我不去任職,這對于段總長來說理應是好事才是,他怎么會生氣呢?”他問道。
“具體是什么原因,尚且也沒有一個論定的說法。不過,就在下對段總長為人的了解,再加上傅大人昨天還專門與在下見過面,段總長生氣應該是對袁大人任性而為感到很不滿意。陸軍部掌管國家軍事,其部是為國防要害,軍人理當盡忠職守,不應該因為個人得失而置大局于不顧。”高順解釋的說道。
“這倒很像是段大人的為人。只可惜段大人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一些……不,他并非是把事情想的太簡單,而是很多事情他寧愿不去想。人啊,一旦想多了,難免都會有一些歪心思。看來,段大人是深知這個道理。”袁肅深沉的說道。
“北京那邊眼前也只有這些消息,不過在下之所以專程來一趟,是因為覺得這件事才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肯定還會有更多并且更嚴重的下文。希望袁大人這邊能早做準備。”高順語重心長的說道。
“建陽,此次我之所以遞交辭呈,并且遷入天津來寓居,并非是因為賭氣什么的,當真是覺得現在北洋內部越來越亂,對于大總統一直在暗箱操作的帝制一事也有諸多躊躇疑惑的地方。所以才想著先清靜一陣,作壁上觀來看看這些事究竟會發展到什么樣子。所以,不官北京那邊會有什么動作,我現在是局外人,也不是很在乎這其中門道如何。”袁肅用一種悠長的口吻說道。
他這番話當然說的很是冠冕堂皇,其目的無非也就是找一個體面的借口。
不過對于高順來說,他現在算是明白了袁肅“真實”的心意。確實,自從青島和遼東事件相繼塵埃落定后,國內的氣氛就漸漸變得妖里妖氣起來。
雖然之前他是有聽聞袁肅會支持帝制,可這畢竟只是傳聞。再者袁肅之前也做過一些鋪墊,之所以支持帝制是希望能盡快促成中央集權。顯而易見,此時此刻袁肅對帝制突然有所彷徨,無法就這一件事做出準確判斷,所以才選擇退居幕后。這也不算是逃避,只不過是換一個角度來看待這件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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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兩頭態度
“原來如此。唉,只是就怕北京方面會有諸多誤會。誠實的說,咱們現在已經是共和了,突然要走回頭路改行帝制,實在是有些倒行逆施的感覺。只怕,這件事肯定會在北洋內部和全國之內再次掀起亂事。大總統怎么偏偏不明白這個道理?”高順擔憂的說道。
“單單看現在籌安會的架勢和對帝制宣傳的力度,只怕大總統已經是下定決心要走這一條道路了。其實,若真能走成功,促成中央集權和南北一統,也不算是一件壞事。但可惜的是,這其中有太多未知的風險,稍有不慎,那可是釀成顛x覆x國家的大禍事。”袁肅帶著感情說道,不管是在之前還是現在,他都很清楚稱帝的風險很難預測,現在有了民間狂熱的氣氛影響,所謂的風險反而都被遮遮掩掩起來。
當局者迷啊!他暗暗嘆了一口氣。
高順無奈的搖了搖頭,擰著眉頭陷入沉思之中。
未幾,袁肅緩緩吸了一口氣,再次開口說道:“建陽,若是最近北京那邊都打理的清楚了,你或可去南方走動一下。無論是你自己去,還是派一員親信去都行。”
高順心思敏捷,很快就猜透袁肅的意思,他連忙問道:“大人,您莫不是還擔心南方那邊會不老實,到時候肯定會鬧出大亂子來反對帝制?”
袁肅不置可否的吁出一口氣,緩緩的說道:“讓我現在感到奇怪的就是,為什么南方那些一向反對北洋政府的勢力在這個時候居然沒有一點聲音?究竟是因為被國內的輿論聲勢給掩蓋,又或者是他們也決定妥協讓步,再或者會不會是私底下在密謀什么計劃。我也不敢肯定會不會有大亂子,如今我最擔心的就是這件事。”
高順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就算他本人對帝制一事感到不滿,但對于南北決裂、爆發內戰顯然要更加不滿。他說道:“在下明白了,這幾日一定會盡快做一些安排。”
袁肅又道:“你大可先去上海與林仁卿見上一面,看看他那邊是否有什么消息。如若沒有,那恐怕還得更廣州、昆明等地再走一走了。總之,這是一件奔波的苦差事,建陽兄只怕又要辛苦一番了。”
高順笑道:“這等小事不足掛齒。不過,若真像袁大人擔心的那樣,南方正在密謀起事,那我們又該如何抉擇?”
袁肅思索了一陣,然后說道:“我暫時也還沒有想好,關鍵是我不清楚究竟哪一邊對我們中國今后的發展更有利。總之你先去打探一下相關的消息,之后我們再詳細討論。”
高順略略遲疑了一下,隨即也沒有多想什么,鄭重其事的應道:“明白了。”
袁肅之所以派遣高順南下,主要的目的并不是在打探消息。他很清楚南方諸省與孫中山本人肯定不會放過眼前這個機會,只是有鑒于目前國內如此熱烈的氛圍,就只怕之后的“護國運動”不會像歷史上那么轟轟烈烈。而如果南方的聲勢不足,或者更不濟的是直接在醞釀期間便慘遭夭折,南北之間自此再無戰事,帝制一事得以順利圓滿,那他這個寓公豈不是再無用武之地?之前所布置的計劃也都成了紙上空談。
他真正的目的,是在了解南方態度的同時,從中間加以挑撥。
如今袁世凱稱帝就算有了一定民心基礎,可北洋內部未必會全部順心。要知道,現在帝制還沒有塵埃落定,袁世凱便開始打壓功臣,一旦帝制確立之后,為了保證皇位豈不是會下手更兇,針對的人群更廣泛?
這只是其中一點,而另外一點那就是北洋內部已經有不少人對袁世凱心存不滿,希望能夠合力扳倒袁世凱之后另外建立北洋的新秩序。
也因此,只要稍微進行一些挑撥,使得南方有決心冒這個風險來反對帝制。戰事一旦打響,北洋內部肯定不會積極應戰。到時候的情況又會回到歷史的軌跡上。而袁肅也就有機會臨危受命,堂而皇之的東山再起。
與此同時,在北京的新華門總統府內,袁世凱遠遠沒有外界揣測的那么焦慮。
在受到袁肅從天津發來的辭呈后,除了在當時感到有幾分氣憤之外,隨后很快又淡然下來。之所以氣憤,還是以為這個“侄子”當真是太不聽話,竟敢公然鬧情緒,拒不接受中央政府的任職命令。無論如何,這都有所折損顏面。袁肅現在好歹是有一定影響力,也因此外界難免不會猜測這是蓄意的政治x打擊。
如果袁肅是在灤州拒不從命的話,這多少是一個隱患,可現在人卻在天津租界寓居,而據田文烈、朱泮藻匯報上的消息,灤州那邊的交接工作也進行的很順利。袁世凱也就沒有什么好擔心的了。
既然給臉不要,那就索性沒必要再認這個侄子,由得去自生自滅罷了。
袁世凱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可能轉移政府內部和外界的視線,不要讓人們老把注意力放在袁肅身上,一步一步的來消弱袁肅的影響力。今世非通往日,在他的英明領導之下,北洋政府已經獲得了極大的民眾支持,籌安會的宣傳工作業已推進的有條不紊,可謂是前路一片光明,只待時機成熟便能榮登大寶。
不過事情遠遠沒有表面上看去那么簡單,只是因為袁世凱現在一味心思全部投放在了帝制一事上,所以忽略了許多細節上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