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南愚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聽完李彬的這番話,袁肅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他倒是真沒料到一大清早的就會老百姓如此積極的出來活動。這或許是一件引以為傲的好事,正所謂簞食壺酒夾道相迎,自古以來都是人民表現出最為崇高的敬意。
不過仔細想一想,這與這些時日民間躁動不已的情緒不無關系。他自知自己在遼東雖然立下了一定功績,可前后不過一個月不到的陣仗,犯不著大清早的都能引來無數百姓到場,甚至還讓總統府迎接的儀仗隊害怕場面失控。不得不說,這其中確實另有深意。
袁肅和李彬沒有再多說閑話,在周圍兩百余名總統府警衛員簇擁之下,出了火車站們不敢有片刻停留,直奔不遠處停泊的車隊。小廣場早已調集了好幾隊的警察和車站工作人員排成一個方陣,將車隊包圍在其中。而在方陣之外,果然是云集上數不清的人群,放眼望去只見是黑壓壓的一片,分不清楚到場的究竟都是一些什么團體。
最前面的人群看見火車站出站口這邊有了動靜,馬上便激動的扯著嗓子大喊了起來:“袁將軍出來,袁將軍出來了!”
“是袁公子,是我們民族大英雄袁公子。大家快起來,快起來呀。橫幅打起來。”
“歡迎袁公子凱旋歸來!弘我民族之威嚴,揚我中華之尊容,袁君為先驅第一人!”
隨著有人領頭大聲高呼起來,原本沉寂的人群就如同被點燃了一般,一下子全部沸騰了起來。聲浪一波接著一波,人群中打出的鮮紅色橫幅也鋪天蓋地的張揚起來。所有吶喊出來的聲音無一不是贊頌之詞,也無一不是卯足了底氣真正發自肺腑的歡呼。
袁肅還從來沒有感受到這樣受人歡迎的地步,即便是當初上任山海關大都督那會兒,也是因為有人暗地里操作才會有群眾到場支持,可這次不僅是京城老百姓完全出于自發前來迎接,而且從到場的人數規模而言,也遠遠超過了山海關大都督上任典禮時的規模。
不過正因為人實在太多,很快場面就因為氣氛的熱烈而漸漸有些失控。站在最前面的老百姓們紛紛想要站的更前一些,而后面的人群也跟著向前推搡擁擠。之前一波一波的聲浪現在卻變成了一波一波的人浪,而且浪潮的形勢顯然是愈演愈烈。
警察和火車站工作人員一個個臉色都很緊張,趕緊聚攏起來形成一道堅實的人墻,生怕待會兒人群洶涌過頭而發生一些意外事件。尤其是若是出現有人跌倒,在混亂的場面中根本無從施救,甚至還會引發起一連串的踩踏事故。
到這個時候,袁肅才知道李彬為什么會這么擔憂。他將身邊的張涵玲摟得更緊了一些,然后跟著警衛隊一起奔跑向車隊,以最快的速度鉆進車內。片刻之后,車隊匆匆忙忙的便向著越來越小的人群出口駛去。許多還沒來得及上車的迎接官員、警衛員等等也只能跟在車隊后面奔跑,順便協助警察維持現場的秩序。
來到總統府,袁肅循例攜帶著妻子張涵玲一起,先去懷仁堂拜會了一眾長輩。今世非比往日,袁世凱即便再忙也特意安排了時間來與袁肅夫妻見上一面,說了好一些稱贊和慰勞的話。一番繁文縟節過去后,這才先被安排到招待所下榻休息。
下午的時候,總統府內務處又派人送來了一份關于這幾日的公務行程安排,首先會在大后天的時候于瀛臺舉行正式的新聞記者招待會,向來自全國各地以及許多外國駐華記者進行一番宣傳。宣傳的內容自然還是關于遼東事件之后,中國從日本手上收回主權領土一事,除此之外也還特意安排了一些關于帝制一事的問答。
袁肅在看到公務行程的附言當中有所交代,屆時記者招待會上會故意安排幾名中文記者對其提問,至于他該如何回答沒有太大的要求,不過其意思也就是讓自己按照之前的態度如是作答而已。哪怕回答的保守一些也可以,只要不是公然反對就行。
瀛臺的新聞記者招待會結束后,次日傍晚總統府專門設宴接待各國使節和社會賢達,屆時袁世凱和陸軍部總長段祺瑞會在宴會之上,當眾為袁肅授勛升銜。關于勛銜的級別,在附言中同樣是有一定交代,總統府經過商議之后,決定擢升袁肅勛二位,授予陸軍中將銜。
對于這些安排,袁肅沒有太大的異議,既然袁世凱最終下決心在青島問題上賭了一把,這也表示他的這位叔父并非一無是處,更何況自己同樣希望能有條不紊的推行帝制,以圖從中謀取更多的利益。
當天晚上,袁世凱邀請袁肅夫婦到懷仁堂參加家宴,此次家宴還特別接待了張伯駒,好讓張涵玲能與兄長好好敘敘舊。宴席間,袁世凱讓袁肅坐在自己身旁,二人好好說了一些話,不過并沒有涉及到什么公事,也就是叔侄二人閑話家常罷了。
到時候緊挨著袁世凱另外一邊落座的袁克定一副神采奕奕的樣子,頻頻的說出一些關于帝制進展比較隱晦的話。除了一些比較敏感的話題被袁世凱以夾菜或者咳嗽及時制止之外,其他的話語反而卻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袁肅自然是注意到袁世凱的這一點變化,不得不說,青島和遼東事件過后,袁世凱對稱帝一事的信心倍增,再也不必像以往那樣一絲一毫都必須如履薄冰來對待。他并不是完全清楚這段時刻袁世凱和籌安會對帝制的籌劃工作,但從眼前種種來推測,只怕這件事業已快到了揭開帷幕的時候了。
對于袁克定熱情洋溢的敘說,袁肅表面上裝出一副很認真在聽的樣子,時不時的也點頭附和一聲。只不過他心里卻沒有太記的下來,畢竟袁克定這個太子的能力和權力都很有限,如今話語權最終還是在袁世凱身上。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僅僅是與袁克定搞好關系并且取得袁克定的完全信任即可。
袁肅自己心中還是有一定盤算,那就是等到袁世凱百年之后,袁克定繼位稱帝時想方設法進一步擴大個人權力。
宴席罷了,張涵玲與袁家的一些女眷一起在外廳閑玩,袁肅與袁克定、張伯駒等人坐在內廳喝了半盞茶,又任性而為的說了一些閑話。過不到半個鐘頭時,袁世凱起身準備去后廳休息,臨行前讓其他客人繼續留下來喝茶、玩鬧,倒是特別交代讓袁肅跟自己一起到后面去單獨說一些話。
眾人都會意,如今袁肅身為中央軍的靈魂加傳奇人物,深得袁世凱所倚重,此次袁肅奉命回京肯定是專門的安排。
袁肅隨同袁世凱來到后院的一處走廊上,袁世凱吩咐下人在這里收拾了一下,安置了兩個座位和一個小茶幾,又擺上了一壺現煮的茶和幾盤小茶點,隨即便屏退了所有人。
第19章,最終試探
二人先喝了一小杯茶,隨即閑聊了起來。袁世凱自然又提及了遼東和青島的事情,很是費了一些口舌來贊揚袁肅當初的進言,以及在遼東英勇作戰的氣魄。無論是臉色還是語氣,都盡顯出一番感慨萬千和對袁肅的信任。
“當初你的肺腑之言果然是有道理的,與其去求外國人幫忙,還不如好好凝聚國民的心思。這句話到今時今日重新憶起時,也是能夠深深的觸動人心。只不過此次在遼東與日本一戰,損失上還是大大超出了戰前預計,陣亡的將士多達一千多人,實在是讓人扼腕嘆息。”說到這里,袁世凱頗有深意的長嘆了一口氣,露出一副憂愁的臉色來。
袁肅倒是覺得袁世凱在這個時候對遼東一戰的傷亡感到傷感,多多少少有一些做作的意思。別說他本人在站前對此次作戰的傷亡預測很接近現在這個數字,袁世凱常年帶兵,又與日本軍事界人物頗有來往,不可能不知道中日陸軍戰斗力的差異。更何況以一千余人的犧牲換來青島和遼東的主權,以及中國失去已久的尊嚴,對于一個政治家來說絕對是劃算的。
他猜袁世凱之所以這么說,十之八九還是在埋一個伏筆,還是一個對自己不滿的伏筆。
“叔父有如此憐憫之心,實屬我輩軍人之福。不過戰場之上,如同風云莫測,無論是戰局還是傷亡情況都不敢有切實的定數。此次遼東一戰,終歸還是怪小侄才疏學淺,麾下部隊又太多沒有什么實戰經驗,因此才會付出如此之大的代價。對此,小侄深感遺憾,原本也想找機會向叔父解釋清楚,實則此次完全不應該論功。”
“克禮,你這話就說的太嚴重了。你也說了,戰場風云莫測,即便付出了一定代價,但好在結果不算差強人意。如今總算能給洋夷一個教訓,也能給我泱泱中華四萬萬同胞一次恢復自信心的機會。”袁世凱勸慰的說道。
“唉,不管如何,今后小侄一定會更加勤勉,以勤補拙。也會更加有自知之明,絕不敢再自以為是,以為自己真有火候可以勝任要職。”袁肅既然看出袁世凱有貶低自己的意圖,索性不等袁世凱把這番話說來,由自己先一步妄自菲薄,多少還能借“人情世故”來堵住叔父接下來的話。
袁世凱臉色稍微有了幾分變化,正如袁肅所預料的那樣,他原本是打算趁著袁肅“大火”的時候來澆滅一下這個侄子的氣焰,省的這個侄子今后會愈發難以控制。不過沒想到袁肅居然主動承認錯誤,一下子讓準備好的一些說辭頓時無處著落。
不過他畢竟是老江湖,尤其還是專門單獨與袁肅會面,自然不會因為袁肅耍了一定小手段便會輕易就范。此次他要求袁肅盡快進京的主要目的,并非是表面上的給予嘉獎,又或者單單只是利用袁肅來做一系列對帝制的宣傳。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對袁肅進行一次決定性的試探,如果袁肅根本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樣是一個“老實人”,此次必會趁“嘉獎”之舉,來重整袁肅手中的兵權,索性直接調入中央任職,來一個明升實降。
不是說因為袁肅于國內的身份地位上升的太過迅速,有功高蓋主的威懾。而是如今所有鋪墊業已完成,眼看夢寐以求的帝制即將實現,而帝制施行之后的中央政府現狀,以及袁氏一族未來的命脈傳承,也都會有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
無論是否真正推行君主立憲制,皇位的繼承都是關于中華帝國未來的大統。古往今來“帝王家事多”已經是家喻戶曉的詬病。
袁世凱對嫡長子袁克定的情況了如指掌,他之所以要稱帝無非就是希望能給兒子留一個高枕無憂“家業”,哪怕僅僅是一份徒有虛名的權位也不是不可以。他可以容忍段祺瑞、馮國璋這樣的元老手握大權來輔助袁克定,但袁肅的情況卻絕對是一個意外。
因為袁肅姓袁,所以讓這層關系變得十分復雜。
假如說袁肅是一個“老實人”,能夠心甘情愿輔佐袁氏正脈的皇位延續下去,那確實是一份難能可貴的親屬勢力。這也是為什么袁世凱會積極培養、提拔袁肅的重要原因之一。然而,如果這個“老實人”變的“不老實”起來,直接威脅到袁克定的太子之位,這便是自己絕對不能容忍的事情。
他可以讓像段祺瑞、馮國璋這樣的人篡權,只要前提能保證袁氏血脈能夠傳承下去即可,可如若是袁肅這樣的人篡位,那皇位雖然還是袁姓,但血脈可未必就是正宗。不僅如此,自己苦心經營這么多年的北洋基業,也就淪為他人做了嫁衣。
雖然現在袁肅還沒有表現出對權位的念重,可是這個侄子從白手起家直到前不久的遼東作戰,時不時的就會暴露出一些野心和不聽指揮的毛病。袁世凱不能百分之百斷定自己的這個侄子是否可靠,又或者還是因為對方只是一個愣頭青。關于這一點已經不能在拖延下去,帝制都到了這一步,對袁肅要么是繼續提拔,要么是盡快打壓。
畢竟袁肅在直隸的勢力早就成了火候,如今更是有了極其熱烈的名聲,此時若是振臂一呼,肯定響應者絡繹不絕。再不及時控制,日后必成禍患。
正是考慮到這一層,哪怕袁肅現在搶先賣乖,袁世凱也依然不會在言談上受制,反而借著袁肅的這番話進一步說道:“說來,克禮你有自知之明那是最好不過,將兵是需要經驗、資歷、閱歷以及后天勤奮學習。正如克禮你所說的那樣,一個士兵不合格,最多只會影響局部作戰,損失也不過是一條性命;如果一個將領不合格,不僅會影響全局作戰,更是會導致成百上千的部署受難。”
聽到這里,袁肅心中一堵,自知今晚這頓家宴果然非同小可。他表現出諄諄受教的樣子,一邊點頭一邊附和道:“叔父教訓的是,小侄只字不敢忘。今后必然努力學習并提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