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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番話的殺傷力巨大,陸宗輿氣的臉都漲紅了一片,可偏偏又不敢與段祺瑞頂嘴。
不僅是因為段祺瑞的脾氣人所共知,再者身份地位的懸殊也沒道理以下犯上。他最終只能在心中罵咧咧的嘀咕了一陣,巴不得談判會議因為段祺瑞的剛愎自用而弄得不歡而散,到時候要看看段祺瑞怎么向大總統交代。
陸征祥自然是知道段祺瑞在打算什么,他并不是不贊同這一點,只是外交談判原本就應該有一個技巧,而不是單純的意氣用事。萬一把日本逼急了,原本可以平息的事情又鬧大,到時候又該如何收場?
“段總長,”他向前走了兩步,語重心長的說道,“我知道袁總司令部從營口發回的電文您是看過的,但是大總統當時已經很明確的下令回執,勒令袁總司令不可輕舉妄動,還說但凡所有反攻準備全部中止。由此可見,大總統是心意已決了。”
“你們根本沒仔細看袁肅的電文,他在電文里所用措辭頗多激烈,怎么可能會因為大總統的命令而放棄早已盤算好的計劃。更何況,遼東上上下下都支持袁肅繼續挺進的意思,我陸軍部同樣也認為應該趁此機會收復遼東國土。”段祺瑞斬釘截鐵的說道。
“關于收復部分遼東國土一事,大總統本已經是授意的,眼下我們來談判的目的,就是要日本明確的擬出條條文文。可段總長您一直糾結于日本首相向我國公開道歉,反倒把這些正經事給耽誤了。您看……”陸征祥循環漸進的說道。
昨天袁世凱在看完袁肅發來的電文后,確實對收復部分遼東國土一事做了交代。收復青島是中國近百年來第一次成功捍衛主權,而收復遼東半島部分土地,則意味著中國軍隊通過自身實力改變國運。兩件事前后銜接,對國內形成影響力不言而喻,足以為袁世凱進一步推行帝制打好民間輿論的支持。
所以在這件事上,袁世凱自然是秉承著能索要回來就盡全力索要回來。但是絕不能再讓遼東的情況惡化,雖然現在中國軍隊確實占據上風,但也不代表北洋政府還有足夠的心力把這場戰爭繼續下去。
主要方面自然還是袁世凱急于稱帝,但次要的方面也是考慮如果動作太大,會引起日本國內許多軍閥的注意力和提防,反而不利于利用第一次世界大戰好好發展。正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這里的全身不單單是指日本,而是所有在華都有利益圈的列強。
段祺瑞并不是不知道這一點,也不是故意要固執跟袁世凱做對,但是他對日本人是十分了解,東洋小國卻有著無限的野心,所有拓展本國勢力的行動都是早有計劃,一步接著一步的進行著。前清是因為無能,不足以提防這個看似“弱小”的國家。如今既是民過,他又身在其位,怎么可能不去居安思危、加以提防?
“陸先生,你才剛剛接任外交總長,之前又常年旅居國外,對于日本人怕是了解的不多。談判桌上或者其他外交場合,你能看出他們是彬彬有禮、頗有風范的作派,但是他們事實上卻是我們最可怕的敵人。無論是從國力發展的速度、地理位置還是國家發展的必經走向。一朝我們放松針對日本人,日本人必會得寸進尺。你明白嗎?”段祺瑞擲地有聲的說道。
“這……段總長,您的話似乎……”陸征祥臉上露出幾分為難。他主觀上還是認為段祺瑞的話有幾分想當然,但是客觀上自己的的確確才接任外交部總長不久,之前一直是駐使在奧國、德國、俄國和荷蘭,亞洲這邊的外交局勢必然是沒段祺瑞了解的深刻。
“陸大人,我知你是能干人,用不了多久你會明白我剛才的那番話。但是不管怎么樣,這次外交談判的黑臉我是當定了,就看看誰能硬到最后。”段祺瑞絲毫不肯退讓的說道。
“唉,若是如此的話,那就先依了段總長您的意思來辦這件事吧。”陸征祥實在無奈,只能嘆息的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一旁的陸宗輿卻顯得很著急,只是兩位主事的大人物都這么說了,他還能說什么?最多也只能晚些時候回到總統府,原原本本向大總統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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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遼東反攻
中日外交談判的內幕消息外人鮮知,但是通過在總統府和外交部的內部人員,奉天這邊還是很快收到了相關的談判內容。袁肅在得知日本人態度惡劣,始終不肯承認這是一次侵略行動,更不肯公開予以道歉,雖然他本人對道歉不道歉也不是很在乎,自己真正在乎的還是實際的權益,但日本方面的“不合作”卻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盡管在前天剛剛收到總統府的回電,這份回電的措辭十分奇怪,表面上盡顯是安撫和贊賞之意,又是慰勞遼東作戰的全軍,又是表示盡快論功行賞。但是實際上卻是要求遼東這邊必須按兵不動,而且就這件事還專門做了一番解釋,不能因為一時意氣而造成國際外交留下不可恢復的痕跡。
就袁肅本人而言,他不得不慎重考慮這份電報更深層的意思,畢竟袁世凱之所以這樣來撰寫電報,這其中肯定是有其他的暗示。其實就算不費腦子,直接也能推測到如果違抗中央政府的命令行事,后果肯定不會有好事。不管最后是否更好的推動外交談判的發展,但“不停命令”這個帽子算是扣定下來了。
不過并不因為這樣的風險,他便會輕易就范,自己看準的還是袁世凱稱帝需要拉攏一批軍事將領的支持。尤其是經過了遼東一戰,他袁肅的名聲在國內必然會又上升一個檔次,單憑這一點袁世凱就不能輕易的制壓自己,最多就是今后發展的路子不太容易罷了。
可細細想來,袁世凱的歷史壽命似乎也沒有幾年了。
當然,除此之外,另外一個重要原因還是緊隨總統府發來的電文之后,陸軍部又專門發來一封密電。這封密電是段祺瑞親擬,以陸軍部總長的名義命令袁肅按照既定計劃執行,隨時進兵遼東腹地,盡可能多占取遼東領土,為談判之事提供便利。
其他的不必多想,單單有段祺瑞的授意就足夠了。
第一點陸軍部畢竟是全國軍事中樞機構,陸軍部派發下來的命令名義上就是最高命令;第二點腹黑點說,就算這件事真的會鬧出不愉快,袁肅到時候也能把責任推卸到段祺瑞身上。
于是在十一月十六日上午,袁肅正式下達執行反攻計劃。
營口第一兵團和第二師第一旅即刻向東城區發動進攻,針對還盤踞在營口近郊和沿海地區的第五師團登陸部隊進行清掃。同時蓋州防線上,十七師、第一旅和第二師兩個旅,也立刻展開對第五師團主力部隊的合圍。
僅僅停息了兩天時間的遼東戰火,再次被點燃了起來。并且較之之前而言,實際上這次反攻的規模要遠遠超過日軍進攻的規模。
營口東部地區的日軍早已聽說了中日談判的消息,因此在十四日便停止進攻,等到師團司令部撤退的命令。只可惜師團司令部一直沒有確切的消息,這邊兩個聯隊的兵力也只能繼續等待。本以為中日進入談判階段就意味著停戰,哪里知道中國軍隊這會兒又主動發起反攻。
第二艦隊的大部分主力艦已經撤回旅順海軍基地,只留下一些輕型軍艦和運兵船還停泊在渤海海灣上,等待接應營口這邊的部隊撤回。事實上第二艦隊到今天業已等得不耐煩,只是再不耐煩也不能拋下這幾千人不顧。
失去海軍炮火的掩護,面對兩倍多與本部的中國軍隊,再加上連續消耗多日所剩物資不多,營口東部地區的日軍很快就陷入包圍的困境之中。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即便中日兩國已經開始談判,但軍隊駐守的防線依然沒有任何松懈,所以面對突如其來的進攻還是能夠從容展開防守作戰。
營口東部的戰事很快升溫起來,無論是進攻方還是防守方都打的十分頑強。
中國軍隊兵分三路進行迂回包抄,不過卻在東城區的巷戰中與日軍防守部隊糾纏不下。另外兩路迂回到沿海地區發起夾攻,很快就爆發了大片區的肉搏戰。中國士兵的士氣十分高漲,而且人數眾多,一下子反而讓日軍拿手的白刃戰變得十分不利。
交戰整整持續了一天,袁肅前后調集了兩批部隊進行輪換進攻,不給日軍一絲一毫喘息休息的時間。而日軍除了幾艘輕型軍艦提供極其有限的炮火支援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外來援助,士兵們疲憊應戰,防守的強度每過一個鐘頭就會大打折扣。
截止到傍晚,中國軍隊完成了對海岸一帶地區的占領,徹底將東城區內余下的日軍殘部包圍了起來。東城區的巷戰進行的十分吃虧,不僅對中國軍隊而言吃虧,對日軍軍隊而言同樣吃虧。前者是缺乏巷戰經驗,而且又急于求成,因此讓潛伏在暗處的日軍有機可乘。后者一開始還有一定優勢,可是隨著中國軍隊分區切割,部隊逐漸的分散,彼此之間更是失去聯絡,僅僅只能各自為戰。
因為天色已暗,再者與日軍的巷戰也造成了一定傷亡,袁肅果斷下令各部停戰作戰,于東城區周邊設防圍攏。他原本就沒打算一口氣將營口的日軍全部消滅,即便是包圍了東城區剩下的日軍殘部,也只是打算盡可能收為俘虜。
現階段已經不是重創日軍生力軍,又或者是制造一些重大的政治影響。遼東這邊接下來的所有軍事行動,全部都只是為了給中國談判代表團增加砝碼罷了。只要能抓一批俘虜,這批俘虜就能被當作商品在談判桌上賣出去,到時候日本代表團要考慮的事情就會越來越多,倒要看看還有沒有之前的傲慢之態。
蓋州防線的戰斗進站并不像營口這邊順利,畢竟營口這里兩個聯隊的日軍登陸隊,目前儼然屬于一支孤軍,既缺乏物資又孤立無援,所以能夠一鼓作氣完成包圍。蓋州這邊集中著第五師團主力部隊,又有炮兵又有后勤指揮系統。
第一旅和第二師兩個旅之前連據守陣地都打得十分艱難,更別說反守為攻。
中日雙方在蓋州南部斷斷續續交戰四、五回,有零星的摩擦,也有大規模沖鋒。但是直到一天戰斗結束下來,中國軍隊并沒能占據多少便宜,僅僅只是在第一輪突然襲擊時攻克了日軍在正南方向的兩處軍事據點。
趙山河和田文烈本打算收回之前淪陷的西南側翼陣地,可惜連續好幾次沖擊都被擊退,甚至因為多次沖擊而出現火力斷點,險些讓日軍打了一個防守反擊。好在下午兩點鐘時張作霖十七師及時趕到日軍東翼發起進攻,迫使日軍分兵防守,這才把日軍稍微高漲的氣焰完全壓制了下來。
只不過縱然有十七師的加入,可正面對戰中日軍隊的素質還是最大的鴻溝。
袁肅對蓋州這邊的戰況并沒有過多批評,他無非只是希望通過軍事行動制造壓力,要說唯一寄予希望的目標還是在營口這邊。他在當晚發到蓋州的電文里稱,今后對日作戰不必急于求成,只需趁勢而為即可。
當天晚上,旅順司令部便將遼東這邊再發變故的消息轉發到了北京。
直到次日凌晨時在北京的日本外交代表團才收到電文,內藤新平和日置義都大感頭疼,連夜磋商許久。到天亮后再次動身前往廣渠門外交部公務招待所時,日本代表團的幾位主事官全部都是臃腫著眼睛,不過所有人的情緒卻顯得異常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