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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是呀,這些老頭子們有眼不識泰山、狗眼看人低,到時候他們家里再出什么事故,可別來找咱們新軍去解決。”
“說的就是,倒要看看得罪了咱們張大人,以后誰來護他們的安全?!?
在王隊正的帶頭之下,其他軍官紛紛七嘴八舌的附和了起來。
只是大家實在找不到什么勸慰之言,說來說去反而愈發顯得別扭起來。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灤州真要再出什么亂子,這些豪紳官僚們也絕不會來找張建功,因為在這些人眼里早就有另外一個更值得信任和推崇的人選。
張建功聽著周圍心腹親信們的勸慰,他雖然沒什么文化,但有的是心眼,自己此刻此刻大發脾氣并不僅僅是因為遭到灤州豪紳們的冷待。從早上諮議局成立的典禮到中午吃飯,再到晚上袁肅不在場的宴席,他已經十分清楚的感受到袁肅踩在自己頭上的氣場。
雖然在坐席位置上他與袁肅是并駕齊驅,可這已經是一種僭越,不管怎么說自己可是袁肅的上司。除此之外,與那些士紳名流們談話時,幾乎所有人都以袁肅為中心,討好、奉承之意益于其表,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在午宴和晚宴上頻頻有人來向袁肅敬酒,而自己就彷佛是一團空氣似的被人遺忘。
他當然知道這一切的背后是因為袁肅是袁世凱侄子,在很多時候就連自己也要對袁肅畢恭畢敬。然而正是因為對方有這種優越的身份,所以才更讓他感到嫉妒和難以接受,憑什么自己就沒有一個大人物的親戚?
早在之前的一段日子里,他便已經開始糾結這個問題,越是想不開便越是鉆牛角尖的去想,以至于很快從嫉妒轉變為懷疑。
袁肅來到七十九標見習已經有一段時日了,從駐扎在關外到調入關內參加秋操,前前后后三個月的時間里,壓根兒就沒人把袁肅當一回事。就算袁肅自己到處招搖,稱與袁宮保有親屬關系,可當時也不見得有多少人相信,彷佛只有標統岳兆麟對其稍微客氣一些罷了。
可是岳兆麟對待所有下屬軍官都很客氣,張建功在對方身邊任職這么多年,當然知道這是其籠絡人心一貫的手法,反正客氣又不要錢。
袁肅真正風光是在灤州起義之后,一方面因為通永鎮總兵王懷慶的提點,讓袁世凱侄子的身份一下子傳開來;另外一方面則是七十九標標部遭到重創,標統岳兆麟在內數十名軍官全部陣亡,因此才讓這個見習軍官一躍轉為了正式軍官。
張建功做夢都沒想到,在關外一直低調的袁肅,轉眼之間竟然變成了炙手可熱的大公子哥,這種反差實在是讓人難以相信。
可偏偏袁肅確實得到了袁世凱的回電,這電報是從唐山總鎮轉遞過來,連作假的可能性都沒有,還能有什么辦法來否認這個事實?
對于張建功而言,他很明白自己無法撼動這個事實,可內心深處仍然堅持一種懷疑。
看著袁肅在七十九標內一天一天擴大勢力,他身為代理標統怎么可能毫無反應,可自己連生氣發火都不敢明著來,還能把袁肅怎么樣?
“日他姥姥的袁肅,老子今天受辱全都是姓袁的錯!在他眼里老子還是七十九標的標統嗎?還是這狗日的上司嗎?”一番繁復的思索之后,張建功隱忍不住的爆發出來,直接把怒火牽移到了袁肅身上。
押房里的其他軍官齊齊一怔,之前張建功還在大罵諮議局的議員,怎么在沉默一陣之后突然又扯到袁肅身上?不過沒過多久,其中一些人漸漸意識到,顯然是因為剛才勸慰的言論不恰當,讓張大人不自覺的聯想到了袁肅這邊。
一時間大家都陷入了尷尬,無論如何袁肅是有身份有背景的人物,如今對方在灤州還有一片勢力,他們這些小角色討好都來不及,又怎么敢去得罪對方?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這個時候誰都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發現這些親信心腹突然啞口無聲,張建功很快意識到是什么原因,自己現在是喝醉了,可還沒醉到沒有意識的地步。
當即,他憤怒的砸了一下桌案,沖著眾人尖聲大罵道:“你們這些狗奴才,老子平日對你們不薄,有什么好事少了你們的份?那姓袁的給你什么好處,你們現在倒是一個個向著這雜碎了!好的很,他奶奶的,老子才不稀罕,既然你們要去跟姓袁的當狗腿子,老子也不攔著你們,盡管去他面前掀底子去!”
在場眾人頓時變了臉色,連忙又是解釋又是勸慰又是順著張建功的話痛罵袁肅。
第94章,背后陰謀
“張大人,您這是什么話,我們怎么會向著姓袁的呢?”
“就是嘛,就是嘛,咱們平日從來不跟參謀處的人走到一塊,那姓袁再有背景他也不是咱們七十九標的標統嘛。”
“誰說不是呢,我最看不慣就是這種人,整個一副假仁假義。”
“既然如此,”張建功喘了幾口粗氣,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說道,“你們倒是給老子出個主意,有什么辦法讓這毛頭小子給我滾蛋。他這么有能耐,怎么不去京城干一番事業,憑什么偏偏要賴在咱們七十九標!”
在場的心腹親信們十分清楚,這正是張建功藏在心里已久的話。以袁肅現在的風頭,就算不取代標統的職位,也遲早會架空張建功的權力,成為七十九標真正的領導者。
而他們這些人追隨張建功已久,原本就盼著張建功榮升標統之后能順帶提拔一番,可正因為袁肅這只攔路虎的出現,以至于現在標部并不是張建功一個人說的算。因此,從個人利益的角度來說,他們也都希望袁肅能從七十九標滾蛋。
只不過現在袁肅身份非同小可,自然不能用打擊排擠又或者陰謀陷害的老套路來對付,要讓袁肅走人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若不是因為今天喝了酒,張建功也斷然不會把埋藏在心里的話發泄出來,縱然這些人是他的心腹親信,可畢竟現在要對付的人是袁肅,這些小嘍啰角色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當然,除了酒后沖動之外,他現在也確實到了無計可施的地步,眼看自己地位日益動搖,怎么可能不著急?
上個月他故意扣下保定陸軍預備大學堂發來的通知,就是希望能借助大學堂的壓力來迫使袁肅返回保定,可萬萬沒料到對方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眼里。由此可見,袁肅當真是鐵了心要留在七十九標發展,或者說把七十九標發展成姓袁一個人的勢力。
周圍諸人面面相覷,除了搖頭嘆息之外也不知道該說什么,雖然他們很想助張建功一臂之力,可能力有限又有什么辦法?
“這姓袁的越來越無法無天,只怕用不了多久咱們七十九標就是他一個人說的算了。哼,哼,我坐不了標統的位置,你們這些人也別想有好日子過?!睆埥üφf話時臉皮止不住的抽搐著,顯得異常猙獰可怖。
“咱們當然是向著大人您的,要是有辦法攆走這廝,哪怕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辭。卑職最近倒是聽說了一些消息,但尚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豹q豫一陣之后,站在一旁的王隊正試探的開口說道。
“什么消息?”張建功不耐煩的問道,在這個時候他可沒心思等別人賣關子。
“卑職偶然聽一營的一些熟人提到,說前陣子姓袁的與一營趙管帶曾經密談過一些事,具體是什么事他并沒有細說,只說七十九標今后是不會離開灤州的。除此之外,卑職還聽說姓袁的利用辦軍民x聯防的資金,私下給一營添置了一批軍火,而且還有大家伙。”王隊正煞有其事的說道。
“是啊,是啊,小人也聽說過這些事,下面都在傳言第一營的庫房里面藏著從洋人那里買來的重機槍呢。”
“不止第一營,第二營也是?!?
另外幾名軍官也忙不迭的開口附和說道,他們當中有人是聽說過類似的消息,也有人僅僅是裝腔作勢跟著胡說罷了。
“竟有此事?”張建功平日懶散慣了,再者又與第一營、第二營有一定隔閡,因此并沒有聽說過太多的小道消息。此時他聽完眾人的話,腦袋頓時感到清醒了不少,敏感的意識到這或許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好機會。
“卑職也是聽別人說的,雖然未必是空穴來風,但仍不清楚事實情況到底如何?!蓖蹶犝B忙說道。盡管他向來品行不端,但跟在張建功身邊久了,很清楚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他看得出來張建功肯定會拿這件事做文章,可一旦不成功反而得罪了袁肅,到頭來背黑鍋肯定是自己,所以絕不能把這番話說實了。
“大人,不管怎么說,這其中肯定有隱情。誰都知道姓袁的跟趙大人他們走的近,一營的士兵大多又信服姓袁的,若不是真有此事,難道說是一營的人故意造謠陷害姓袁的不成嗎?”另外一面軍官趕緊說道,顯然他沒有王隊正那樣深謀遠慮,只求能趁機多巴結張建功一些,讓自己在張建功面前顯得更重要。
張建功現在可沒想那么多,他腦海里唯一盤算著的就是如何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來盡快扳倒袁肅這個眼中釘。
王隊正見已經有人當出頭鳥,于是煞有其事的向張建功問道:“大人,您有什么打算嗎?依卑職看,若只是單純的把這件事上報到總鎮,只怕未必管用,畢竟到時候就算查出來,姓袁的也完全可以把事情推到民兵督練公所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