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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功聽到這里,立刻微微躬了一下身子,臉上露出討好的表情,儼然就是一副奴才樣。
袁肅心里很明白,盡管張建功做作之態令人討厭,但經過昨晚起義之事,潘矩楹現在不會看重個人品性,反而是要看這個人是否聽話。就算張建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人,可對方不僅通風報信出賣革命,而且具備也“奴才”的態度,更重要的是手里還掌握著整整一營的兵力,從政治到個人再到客觀條件,可謂是代理標統的不二人選。
考慮到這一點,袁肅不等潘矩楹開口說話,搶先一步說道:“大人,在下認為代理標統一職應有張大人擔任。如今七十九標遭此大劫,轄下各營諸多混亂,理應由一名經驗豐富的軍官來主持大局,而張大人帶兵多年,又有平亂之功,正是不二人選。”
他說完這番話之后,在場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錯愕。
誰都沒想到袁肅會主動推舉張建功出任標統,就連張建功自己也愣了一愣。
潘矩楹沉默的思索了片刻,隨后不動聲色的說道:“你說的沒錯,目前的局勢必然需要一名經驗豐富的軍官坐鎮大局,張管帶確實是不二人選。既如此,那就暫且由張管帶代理標統,之后我會再從其他部隊抽調軍官補充七十九標標部。”
張建功面露喜色,一點也不謙虛的急忙說道:“多謝統制大人栽培,卑鄙一定不負統制大人期望,竭盡所能治理好七十九標上下。”他說話的語氣就好像自己已經跳過“代理”而字,直接成為“標統”了似的。
潘矩楹雖然對張建功這個人很不滿意,但眼下也只能將就了。
停頓了一下,張建功繼而又說道:“大人,袁參謀原本是陸軍預備大學堂派駐我部的見習官,雖然尚不清楚陸軍預備大學堂何時會召回,但目前標部急缺人手,還請大人特許任命袁參謀轉為正官,協助處理標部軍務。”
這番話表面上聽來,倒是很像張建功還袁肅一個人情,希望袁肅從見習官的身份轉正,可對方偏偏要在這番話的前面強調“陸軍預備大學堂召回”的字眼,顯然是在故意強調袁肅的學員軍官身份。
袁肅心里很清楚這一點,如果張建功真心想要幫自己,大可把話說的周全一些。他不禁對張建功更加鄙夷,看來自己今后一定要小心應對這個人了。
第22章,魚龍混雜
潘矩楹看向袁肅,語氣帶著幾分認真的問道:“既然你是學堂派來的見習軍官,你可有打算什么時候返回學堂去?”
袁肅毫不猶豫的說道:“卑職于七十九標見習已有三月之久,官長對卑職頗有照顧,如今七十九標經此變故,正是用人之際,卑職斷然不會推辭。再者正值天下大亂,男兒當報效國家,與其在學堂研磨文牘,不如腳踏實地做一些實事。”
在說到最后一句話時,他故意挺起胸膛,表現出一副義無反顧的姿態。既然張建功有意排擠自己,自己索性就針鋒相對,毫不避諱的表達出心意。如今七十九標急缺軍官,善后工作又十分復雜,他堅持留下來,就不信潘矩楹會趕自己走!
潘矩楹早年留學東洋,是一個有文化底子的軍人,對比張建功這種土軍官,他對袁肅有文墨的談吐還是很欣賞的。如今當兵的能識字者少之又少,好歹袁肅是軍校高材生,留下來肯定是能幫上不少忙的。于是他贊許的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很好,既如此,我暫且任命你為標部二等參謀官,兼軍需官和執法官。”
袁肅立正應道:“卑職遵命!”回答的干凈利落,與之前張建功獻媚之態形成鮮明對比。
潘矩楹又對陳文年說道:“公達,你是咱們二十鎮的老臣子了,我也不必多交代你什么。七十九標參謀處仍由你主持,標部的一切文案工作也由你監管。”
陳文年緩緩的點了點頭,似有疲倦的說道:“在下明白。”
潘矩楹交代完畢,最后說道:“眼下七十九標首要的工作就是安撫軍心,之前在開會的時候我已經說過,這件事只會嚴懲黨首和軍官,余下參與起義的兵士做寬大處理,不過仍然要嚴格控制。除此之外,你們盡快給我擬定一份整編七十九標的方案呈交上來,這件事不可拖得太久,我要盡快上報京城。”
袁肅、陳文年剛要答話,張建功卻點頭哈腰的搶先說道:“潘大人請放心,卑職一定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所有事情處理妥當。”
潘矩楹微微頷首,說道:“你們三人要通力合作才是。”
從會場出來后,張建功大搖大擺的走在前面,陳文年和袁肅并肩跟在后面。還沒走出營務處大門,張建功就忍不住拿出代理標統的身份對陳文年和袁肅交代了一些話,不過都是之前一些潘矩楹交代過的話,對陳文年和袁肅而言也就是廢話。
二人一言不發,甚至都懶的應聲。
張建功交代罷了,也感到自討沒趣,于是不再多理會陳文年和袁肅,徑自出了大門返回第三營臨時駐地去了。
這時,陳文年忽然轉過身來盯著袁肅,滿是嚴肅的質問道:“袁梓鏡,我本以為你是一個能干人,剛才你為何要表舉張建功這廝代理標統,他這等陰險小人,為了貪功誰人都可以出賣,難道你還看不出他嗎?”
袁肅深知陳文年對張建功出賣革命又出賣岳兆麟之事耿耿于懷,而這一點恰恰是他可以利用的地方。深沉的嘆了一口氣之后,他正色的說道:“陳大人,張建功是什么人在下心里清楚的很,但就事論事,眼下能代理標統的人非他莫屬。我知陳大人頗有才能,又熟知標部大小事務,論品性、論資歷都能擔此重任。可我試問陳大人,假使由大人你代理標統,張建功心有不服、處處針對,你當如何處之?”
陳文年本沒有想過由自己代理標統,在他看來只要不是像張建功這樣的小人就行。不過袁肅既然說出這樣的話,他心里還是有幾分欣慰,畢竟好聽的話誰都愿意聽。
他正準備回答袁肅的問題,可是話到嘴邊時突然又醒悟過來,如今七十九標遭受重創,不僅缺乏軍官,而且麾下一營、二營一盤散沙,唯有第三營從始至終跟著張建功。如果張建功不服氣,他根本不可能按照正常程序來管制對方,就像統制潘矩楹與四十協協統范囯璋一樣,只要手里握著足夠的兵權,全然不把上司放在眼里。
他詫異的看著袁肅,沒想到對方一個年輕人竟能如此敏銳的看透這一點。
袁肅見陳文年沉默不語,臉色又快速變化,知道對方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繼續說道:“陳大人,我之所以舉張建功代理標統,只是希望能盡快穩住七十九標的大局。至于張建功是否有能力統率七十九標,日后可以另外再議,眼下他只是代理標統,這個位置究竟由誰來坐,我們說的都不算。”
聽完袁肅的話,陳文年總覺得這幾個月來自己小看了這個見習參謀官,姑且不論對方帶兵的能力,只說為人處事的態度和洞悉遠近的眼光,當真是異于常人。就目前而言,他對袁肅的印象雖然很模糊,但在感覺上認為這個年輕人算得上正派,日后倒是可以多有來往。
之后二人一起走出營務處,經過一夜的折騰大家都很乏累,現在又有這么多部隊留在灤州城內,做什么事都礙手礙腳,很多事甚至無從插手。索性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約定明日一早再仔細商議整頓七十九標的事宜。
臨別之前,袁肅向陳文年詢問了趙山河的去向,得知趙山河之前一直在廢墟里尋岳兆麟的尸首,現在可能已經尋到了,所以帶人去城外安葬。他暗暗嘆息了一番,如今還能有像這樣古樸忠誠的人物,實在是難能可貴。
辭了陳文年,袁肅沒有返回宿舍休息,他甚至都不確定自己之前的宿舍現在是否還歸自己,整個標部大院都讓七十八標的人占據,稍微還算完整的營房一律都被征用而去。
他直接來到標部軍醫處,這里是標部營樓唯一完好的地方,除了墻壁上有一些彈孔和熏黑,其他一切都正常,似乎起義士兵攻打營樓的時也考慮到事后需要有人來處理傷員,因此沒有破壞軍醫處。
此時軍醫處一副人滿為患的景象,不少傷員只能安置在屋外的地上,甚至地面上連一塊草席或者單布都沒有。受傷的大部分是巡防營的士兵,他們昨晚第一時間馳援進城,自然是與起義軍拼的最兇。
袁肅之前帶進來的警衛隊傷員大部分已經不在,只有那兩名重傷的士兵正靠在軍醫處門外的一顆枯樹下。他快步走過去慰問了一番,又問了一下其他傷員的去向,原來那些輕傷者都已經簡單處理完畢,然后被要求到標部大院外面休息。
他再次好言囑咐了這兩名傷員,并且承諾會盡快安排營房讓他們休息。
盡管只是簡單的幾句慰問,但是卻給兩名傷員帶來了極大的溫暖和鼓舞,再沒有哪一個軍官能像袁肅這樣關心士兵,哪怕只是客套的探望也是對士兵的一種重視。
隨后,袁肅來到軍醫處,詢問了關于林伯深的情況。老軍醫昨晚一直在照顧林伯深,林伯深因為失血過多尚且在昏迷之中,不過并無生命之憂,今天凌晨時剛被送到營樓后院的醫用帳篷里休息去了。
袁肅總算安心下來,于是又去了一趟營樓后院,這里一共有四頂帳篷,安置的是傷勢垂危的傷員和一些受傷的軍官。他在其中一頂帳篷里找到了林伯深,對方臉色蒼白,緊閉著雙眼,呼吸顯得很虛弱。
想想現在也無處可去,他索性留在這里照顧林伯深,順便還能用自己懂得的急救常識協助軍醫處處理傷員。
當天傍晚,在軍醫處忙碌了一整天的袁肅實在困意難耐,就在林伯深所在帳篷里湊合的睡了一覺。這一覺睡的很沉,無論周圍是什么聲音都沒能干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