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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裴云謙指著房門,冷冷別開眼。
裴云謙原本以為沈姝定然會奪門而出,畢竟堂堂公主如何能受得了他如此冷言冷語,可他沒想到,不過片刻,自己指出去的那只手上就覆上一個纖細柔軟并且溫熱的手,帶著女兒家的繾綣,透過自己滿身血腥氣,他似乎還聞到了沈姝身上淡淡的清香。
沈姝不知什么時候附身蹲在他身旁,一雙精致的杏眼望著他,將自己手上的帕子小心翼翼纏在他正在流血的傷口上。
少女溫軟的呼吸打在他手臂上,溫聲道:“受了傷,要包扎的,一定很疼吧。”
聞言,裴云謙眉尖微蹙,藏在衣袍下的手不自覺的抖了抖,他家人早逝,身邊之人不是要殺他就是準備殺他,活了這么久還是第一次有人關心他疼不疼。
裴云謙眼神閃爍,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嘲諷,疼與不疼對他來說又有什么區別,自三年前那場戰役之后,他這條胳膊別說是如今只是被砍傷,就算被削肉剔骨也不會有半分知覺。
看著面前小心翼翼給自己包扎傷口的小姑娘,不知為什么他本來想要推開她的手卻怎么也抬不起來。
他嘴角自嘲之意更甚,裴云謙啊裴云謙,難道你還妄想如正常人一般站在陽光底下,你只配活在地獄里贖罪。
他心中自嘲之意更加泛濫,如今不過是他自欺欺人罷了,眼前的沈姝也不過是忘了曾經那個惡鬼一般的他才會如此對他,若是有朝一日她恢復了記憶……
裴云謙閉了閉眼,是他妄想了。
想到這,裴云謙瞬間收回手,剛剛眼中的柔和之意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眸中仿佛淬了冰的陰冷。
“將軍?”沈姝抬頭看他。
裴云謙許是找回了機智,說話也不似剛剛那般夾槍帶棒:“我沒事,今晚你就睡在東邊那張塌上去吧?!?
“可你的傷……”
沒等沈姝說完,便被他冷冷打斷:“死不了,再磨蹭你就出去!”
沈姝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到裴云謙的臉色之后還是把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順著他的意站起身,往臥房東邊角落里那張軟塌的方向走。
裴云謙看著沈姝的背影,重重皺了皺眉,眼中情緒不明,卻始終沒有說什么。
入夜以后,許是下午睡得太多沈姝閉眼躺在塌上久久未眠。
良久以后,沈姝感覺眼前突然有了光亮,接著便聽見窸窸窣窣的脫衣聲。沈姝微微睜眼,看到裴云謙半裸著上半身坐在桌案前,受傷的手臂露在外頭,傷口猙獰深可見骨,而裴云謙手上拿著一把匕首正在蠟燭上烤。
接著,便將烤好的匕首按在自己手臂的傷口上。離得老遠,沈姝都聽見匕首貼在傷口上一瞬間發出的“滋啦”聲,嚇得沈姝本能的心臟一抖,她不能想象滾燙的刀子貼在傷口上讓傷口黏在一起是一種怎樣的疼痛。
而暗影下,裴云謙面色如常,就連眉頭也沒皺半分。
裴云謙將匕首放下,后知后覺發現自己沒有準備包扎傷口用的細布,本想就此穿上衣服任由傷口自己愈合。沒想到,剛低頭拉上一片衣角,就看到一雙纖細的手中拿著細布遞到他面前。
燭光下,裴云謙臉色比傍晚時柔和了不少,眼神也沒早先那么鋒利了。
他抬手接過沈姝手上的細布一圈一圈纏在自己傷口上,纏完才抬頭看向沈姝:“怎么醒了?我吵到你了?”
沈姝搖頭:“夜深了,將軍早些睡?!?
說完沈姝便轉身回到臥房角落里那張塌上。
看著沈姝的背影,裴云謙眸光閃了閃,他同她分席而睡不過是怕夜里失手傷了她,其實他剛剛想說:夜里涼,讓她回來睡。
可話到了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畢竟人是他冷言冷語趕走的,最后也只能任由沈姝回到角落里那張塌上。
窗外的雨點越發細密,滴滴答答一整晚,沈姝輾轉反側,后半夜卻再也無法入睡。
第7章 發燒
良久以后,沈姝躺在塌上依稀聽見耳畔傳來陣陣低聲的輕咳。
像是裴云謙的聲音。
她眼珠動了動,長睫微抖,緩緩睜開雙眼,朝著裴云謙的塌上望了一眼。
停了一會兒見沒什么動靜以后,沈姝便收回目光,許是她聽錯了。
片刻,輕咳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沈姝聽得分外真切,她抬眼看過去,試探著喚了一聲:“將軍?”
無人回答。
沈姝只好起身快步走到塌前,只見裴云謙皺著眉,面無血色,額前也布滿細密的汗珠,神色痛苦。
沈姝眉頭不自覺擰在一起,自她這一世見裴云謙,他不是徒手殺人就是冷言冷語嚇她,可如今他躺在塌上臉頰微紅,雙目緊閉,全然沒了平日里的凌厲,甚至能看出幾分脆弱來,與平日里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判若兩人。
沈姝第一次見他如此模樣,只覺得心臟像是堵了什么東西一般,隱隱的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桌案上的紅燭還未燃盡,將沈姝的影子映在墻上拉得老長,屋內落針可聞。
她又試著喚了一聲:“將軍?”
床上那人眼睛動了動,似是聽見了皺了皺眉,卻沒應答。
沈姝試探著摸了摸裴云謙的額頭,心中一慌趕緊跑出房間去找人。
幸好秦珣一直守在門外。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秦珣便帶著郎中回來了。那郎中一看就是被人火急火燎從睡夢里揪出來的,連扣子都沒來得及系好,額前都是細汗,多半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那郎中見到沈姝先是一愣,接著便神色如常,走上前去給裴云謙瞧病。
郎中先是掀開衣裳瞧了瞧裴云謙手臂上的傷口,沈姝眼見著郎中皺了皺眉,接著又替他把了把脈,沒等沈姝問出口,就聽見郎中一聲輕嘆緩緩開口。
“將軍還真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命,傷得如此重竟如此草率包扎,如今傷口發炎引起高燒,幸好夫人發現的早,否則就是華佗在世也難辦了。”
沈姝臉色有些發白,她沒想到居然會這么嚴重:“郎中說得是,只是眼下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