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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你知道就好。所以,你所謂的投誠,能保得了你么?”
“不能!”
令月公主坦誠地道:“有此一功,母親就不能殺女兒。當然,是不能公開殺了女兒。如果母親想讓令月死,那也簡單。就像……我丈夫的前妻,來一個莫名暴卒,朝廷和母親,便都存了體面。”
賀蘭曌冷笑:“你想以退為進么?”
令月公主搖了搖頭:“女兒若怕死,何至有今日?我降,是為了保全我的家人。”
令月公主目含譏誚,道:“我那同床異夢、相敬如賓的丈夫,還有我的兒子、女兒。”
“母親可以讓令月暴卒,總不能讓我一家人全都暴卒吧?女兒今日擒皇兄,獻宮投誠,避免了一場廝殺,只求能保全他們的性命。”
令月公主驕傲地昂起頭:“母親,令月不是你,你為了你想要的,什么人都可以犧牲。但女兒做不到!”
這句話,一下子擊中了賀蘭曌心中最脆弱處,讓她一下子沉默下來。
如果放在十年前,二十年前,令月說這話,她只會嗤之以鼻。
可是如今再聽這話,卻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兒子、女兒……,她親生的骨肉,一個個都是這般地對她,做為一個母親,她真的好失敗。
可是,這種檢討,她也只會放在自己心里。
她比令月公主更驕傲,她的驕傲,讓她永遠不會在別人面前,低下她的頭。
令月公主不再說話了,她驕傲地昂著頭,等著母親最后的宣判。
也許,下一刻就是一杯鳩酒,或是三尺白綾,送到她的面前了。
“鎮國公主,你鎮的什么國?”
賀蘭曌說話了:“明日早朝,你上殿來,自請去除鎮國封號吧。還有,開府立衙?你有手段,但是沒有心胸,你不配!明日一并裁撤,你就回公主府去,好好相夫教子吧。”
令月公主有些意外地看著賀蘭曌,母親還真是老了,換做從前,這樣的背叛,既便是篡奪她的權柄之后,對她并無加害之意,她的報復也必如暴雨雷霆,豈會如此寬宏?
然而,她蓄謀多年,就是為了擺脫事事任由母親擺布的處境,現在卻是黃梁夢醒,依舊處于那般境地,甚至還不如從前了。
這究竟是寬宏,還是誅心?
殿下,賀蘭三思、賀蘭承嗣,還有唐仲平夫婦呆呆地站在那兒,令月公主進入殿上時間不長,于他們而言,卻似度過了漫長的一生似的。
等令月公主出來,得知她只是被剝奪了闖宮驚變之后所獲得的一切,甚至沒有圈禁她,賀蘭三思與賀蘭承嗣頓時狂喜。愛讀小說app閱讀完整內容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也能得到寬赦?
當內侍宣賀蘭三思、賀蘭承嗣上殿時,兩兄弟是連滾帶爬,咕嚕進長生殿的。
一瞧二人那副丑態,賀蘭曌便不耐煩地閉上了眼睛。
“姑母,姑母,侄兒糊涂,侄兒該死啊!”
賀蘭三思啪啪地扇著自己耳光,一點也不惜力。
賀蘭承嗣則咳得氣若游絲,仿佛下一刻就會斷氣兒似的。
他還從袖中摸出一方絲帕,掩在嘴上,那咳的程度,沒人會懷疑他拿開手帕時,上邊會沒有一灘血跡。
“行了,你們兩個,還不如朕的女兒,敢做不敢當么?”
賀蘭曌終于受不了兩個侄子賣力的表演了,淡淡地說道。
賀蘭三思哭喪著臉道:“姑母,侄兒是您的親侄兒,是咱賀蘭家的人吶!侄兒有今天,全是姑母您賜與的,侄兒怎么會反叛姑母?”
賀蘭承嗣:“咳!咳咳咳咳……”
賀蘭三思道:“實是咱們賀蘭家現如今也是一大家子人,當初姑母對唐家又……又不是太好。侄兒擔心,您老人家萬歲千秋之后,咱們賀蘭家可怎么辦吶!”
賀蘭承嗣:“咳~~齁~~咳咳咳咳……”
賀蘭三思道:“所以,侄兒才一時鬼迷了心竅,想著奉迎一下太子,想著為咱賀蘭家攢下一份功勞,以求賀家得以保全。”
賀蘭承嗣嗆得臉色通紅,呼哧帶喘地道:“侄……侄兒也一樣。”
賀蘭三思道:“侄兒敢對天發誓,只是想請姑母大人放下國事,歇養身心,絕對沒有存半點加害之意。”
賀蘭承嗣道:“侄兒咳咳咳,派人去,咳,去上陽宮,就是防著韋家下,咳咳毒手。侄……咳咳,兒身體不好,只怕還要,咳咳咳,走在姑母前頭,若不是為了賀蘭家,齁兒,齁兒,侄兒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賀蘭曌冷著臉,看著自己的這兩個侄子在那賣力地表演,直到二人再也無話可說,訕訕地住嘴,一臉忐忑地看著她,才淡淡地道:“你們為了我賀蘭一族的安危著想,所以才做出這樣的事來?”
賀蘭三思期期艾艾地道:“是……是的。侄兒雖然錯了,但一片苦心,天地可鑒。”
賀蘭承嗣連忙點頭:“對,咳咳,是,咳咳咳……”
賀蘭曌淡淡地道:“你們顧慮的,倒也有理。”
賀蘭三思和賀蘭承嗣一喜。
賀蘭曌道:“但,德不配位,方有災殃。你們之所以有這個憂慮,都是因為,你們本不配位列廟堂,是朕念及親情,強行提拔了你們上來。
既然你們也知道,自己不配這個身份,明日便自請廢黜封號吧,你們的子嗣,所有爵位,一并格除。
朕會派人,把你們送回隴右,交給賀蘭鏑嚴加管束,賀蘭家沒了你們這兩個禍害招災引難,自然能得太平了。”
賀蘭三思大驚:“姑母,侄兒……”
賀蘭曌向內侍揮揮手:“打出去!”
賀蘭三思和賀蘭承嗣被內侍衛轟狗一般,連滾帶爬地又逃出長生殿。
唐仲平聽說二人被革了王爵,要滿門押送隴右,交給賀蘭嫡看管約束,頓時心中大定。
妹妹令月和表兄賀蘭三思、賀蘭承嗣,都能得到這樣的處置,那我這個親兒子,豈不更加要給予寬容了?
再說了,母親現在要依仗唐治,唐治是我兒子,她要嚴懲于我,唐治豈不為難?
想到這里,唐仲平心中驀然一醒,難不成這就是娘子不讓我說出唐治身世的原因?
他欽佩地望了一眼韋氏,卻見韋氏的臉,慘淡的不見半點血色。
因為,內侍將賀蘭兄弟趕出來,便吩咐廊下武士,將唐庶人夫婦押入配殿看管。
賀蘭曌竟不見他們。
絕望與恐懼,瞬間充滿了韋氏的身心……月關的莫若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