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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年紀(jì)大了，腦筋就會不太靈光，但賀蘭曌顯然不是這樣。

她的身體雖然老邁了，但腦子依舊很管用。

只是寥寥數(shù)語，她就弄清楚她被幽禁上陽宮后發(fā)生在外面的大事。

唐治如今的處境，唐治如今的立場……

“治兒兵出無定城，不會有事嗎？”

“圣人放心，鬼方王裴甘丹征討朔北去了，國內(nèi)空虛。”

“治兒解這死結(jié)，端地好計。”

賀蘭曌贊了一句，白眉又微微一蹙：“裴甘丹整合鬼方，剛剛有點眉目，需要一段時間來鞏固。哪怕他再心急，此時也不是圖謀我中原的好時機。這里邊，只怕是有人與之勾結(jié)算計……”

孟姜沒有催促賀蘭曌，她看得出，這位老人看似孱弱無比，但頭腦依舊非常清晰。

她知道輕重緩急，知道該做什么，不需要自己提醒。

賀蘭曌慢慢坐正了身子，從枕邊摸出一方手帕，在榻上緩緩鋪開來，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孟姜驚道：“圣人，民女可以準(zhǔn)備筆墨。”

賀蘭曌微微搖頭：“非以我血，不足以明志！”

賀蘭曌的血書寫的極其簡單：“皇太子仲平為奸人裹挾，逼宮篡位，著即貶為庶人。命秦王唐治勤王護駕，滌蕩朝綱！”

寥寥數(shù)字，該寫的東西都寫了，該含糊的地方都含糊了，這樣唐治一旦得了血詔，可以便宜行事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如果具體指明了太多東西，一旦情況有變，就會讓唐治束手縛腳，不得施展了。

寫好了血詔，賀蘭曌把血書鋪在玉枕上，吩咐孟姜取朱砂印泥來。

賀蘭曌擁有的印章不多，一共才一百八十多枚，其中用于正式場合、規(guī)格嚴(yán)謹(jǐn)?shù)膶毉t共計二十六枚，如今全在皇帝手中。

但賀蘭曌多用于御書、字畫上的隨身小鈐，她只是“禪位”，卻是無人能剝奪的。

如今她身上就有田黃石雕刻的外形如寶山，底部為印鈐的三枚印章，以田黃石環(huán)牽連，平日綴在衣帶上的。

賀蘭曌便取了印鈐來，將這三枚小章，全部印在了血詔之上。

這時，孟姜才意識到，賀蘭曌用血詔，顯然也考慮到了用章的問題。

都發(fā)血詔了，顯然圣人的情況非常不好。

這種情況下，圣人無法使用正式場合的寶璽，而用隨身小鈐，那就再合理不過。

隨身小鈐，也足以證明血詔的真實性。

至于說合法性，呵，即便它完全合法，程序上挑不出半點毛病，令月公主、賀蘭兄弟和韋氏家族，就會主動放棄權(quán)力？唐仲平就會乖乖退位？

唐治要的是大義名分！

現(xiàn)在，賀蘭曌給他了。

如何實現(xiàn)，那就要靠唐治了。

賀蘭曌把血書交給孟姜。

孟姜鄭重接過，撕開皮衣腹部一道隱秘的口子，從里邊抽出一個牛皮縫合的信袋，將血書揣好，又反復(fù)折疊幾次，重新塞回皮衣口袋中，再將封口絞纏在一起，確保不會有水侵入。

一切準(zhǔn)備停當(dāng)，孟姜向賀蘭曌拱手道：“圣人，天光一暗，民女出宮便不容易，這便去了。”

賀蘭曌點點頭，雙目有光：“朕風(fēng)光一世，最后的希望，就是莫要凄涼而去。朕把最后的希望，都交托治兒了！”

……

顧沐恩等教授也匆匆聞訊趕到了現(xiàn)場，在他命令之下，韋昭被集賢院一班學(xué)生扭纏著送去了天策府。

天策府，韋家被特意留了活口的幾個人，正一臉茫然地坐在地牢里，他們的神智還沒恢復(fù)呢。

他們被送進了天策府的地牢，然后張一帆就帶人來了。

張一帆的人準(zhǔn)備了好幾份口供，叫他們分別照抄，抄完了蓋手印。

不肯服從的人，旁邊各種血跡斑斑、腥氣撲鼻的刑具馬上就能用上。

真有那不肯服從的，直接當(dāng)著他們的面，真接用刑到死，然后……拖出去了。

真不怕死的終究是少數(shù)，而刑訊之苦，尤甚于死亡。

于是，大家只好照抄，簽字。

然后，張一帆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就拿著口供走掉了。

韋家這些人錯愕不已，這就完了？

有口供又如何？難道我們不會翻供么？

再說了，我們韋家六姑娘，如今可是大周皇后娘娘，你們真以為能對我們?yōu)樗麨椋?

然后，他們就看見一群人啷當(dāng)入獄，和他們關(guān)押在了一起。

彼此一打聽，這些人都是同州李家的人，也是附庸韋昭，意圖幫韋昭控制隴右，事敗被抓的。

韋家的人頓覺親近。

“你們不要怕，既然他們不敢把咱們殺光，還要炮制了證據(jù)請朝廷裁斷，這事兒就有轉(zhuǎn)機。只要離開了隴右，哼哼！咱們死不了的！”

韋家人親切地拍了拍李家人的肩膀，給他打著氣兒。

“我們李家，可是真心實意依附韋家了，今后，還要請韋家眾位兄弟多多關(guān)照。”

“好說，好說。”

“這位兄弟尊姓大名是……，年方幾何，可曾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