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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善言辭,淡漠自矜。
——
一剎一剎,剎剎交融。
車內已然悶熱,柳姝一別首,動情地灑落汗水,由額邊去鬢邊,打濕發絲。
她們的骨骼再次闔于一處,每節骨幾乎都對上,如此登對。
淡典的妝容已脫去一半,柳姝情調地為她卸妝。
用身體,一個一個吻,脫去一層一層口紅。
柳姝的下身沾許多回口紅,但每回沾上,淡典皆會為她舔去。
又粘又舔,她將瘦削的身軀屈就去車底,逐漸顯出狼的面容。
陰戾,善妒,無恥。
「為甚么不把車弄的震震的?」
柳姝已脫凈,兩條細腿分著,康健地搭在座椅上,眉眼正在放松地舒展。
她已經得逞。
「影片里,如果在車里,車都會震震的……」
淡典收回嘴唇。
她于柳姝身下似乎只犬,與犬最大差別單是濕劉海與嘴唇,多些許風情。
柳姝問:「你無法讓車震震的么?」
淡典道:「我是女人,無法讓車震。」
柳姝問:「我們是同性戀么?」
淡典于車底動了些許,煙眉蹙著,似有不適。
她正蜷在小空間內,長手長腿皆受縛。
「我并非同性戀。」
柳姝問:「你在戀誰?」
淡典無奈地瞥了她一眼。
柳姝問:「戀誰?」
淡典道:「……戀你。」
——
解決過情欲后,車窗降下去。
柳姝顯在窗邊,將頭伸出去取涼。
淡典將手臂架在車窗,闔著眼歇息。
風在吹,萬分閑適,這時分難得平靜。
「回家罷。」
片刻后,平靜卸去,淡典道。
柳姝回首,嗓音一下提起:「我要去夜市。」
平靜化為爭執。
「我現下這般模樣,如何去?」
淡典睜開眼,確然光鮮不再。
她的妝已花了,凌亂地散在整臉,口紅亦是已到唇邊。
柳姝道:「我要去。」
淡典道:「明日再去。」
柳姝道:「我要去。」
「明日再去。」
柳姝道:「我要去。」
去慶祝生日。
柳知會在她的生日帶她去夜市。
夜市在縣城,攤位紛紛地散著煙;眾男眾女齊聚,亦在發煙。
炊煙似乎眾生七魄,混混沌沌地散在天。
深處是燒烤,近處是小吃。
柳姝會提要許多東西,有一回將柳知帶出的錢花凈。
柳知不會訓斥,不會責罵,只會輕輕地升起眉毛,同柳姝一齊看著店鋪。
一瞬間,她們像兩個孩子。
柳知道:「我們沒有錢回去了。」
她的眼神是無憂無慮,內里卻是有憂有慮。
柳姝道:「我們走回家。」
她們走回家,由縣城走去在落日的鄉下。
走至半途,爭吵不斷。
而當回到家時,無論屋外有過多般爭吵,臺詞皆是千秋未變。
柳姝在門外吵,柳知原本亦在吵,只是方開家門,她便會仰仰首,深吸一口氣,將情緒壓在喉底,直截地走到沙發處。
沙發處是蛋糕,蛋糕外環著生日帽。
一頂生日帽為一位年輕母親拉出來,戴在孩子的頭頂。
柳知道:「柳姝,兒童節同生日一并快樂。」
——
一幕幕回憶似乎走馬,馬蹄奔走不會留情。
柳姝拉開車門,身子是秀挺,半截袖露出兩截纖秀的手臂,軀殼一沉,便將車門甩上,走出車內。
車門瞬時閉合,并未有太多響。
車內,副駕駛的位置空余。
正駕駛的神色晦暗,宛若陰雨。
淡典問:「你去哪?」
柳姝道:「我會自己走回家。」
淡典側過身,提著一瓶礦泉水,頃刻拉開車門,下車去。
下車后,又猛地甩回車門。
柳姝本是要走,聽到車門聲卻是回首。
淡典道:「跟我回去。」
柳姝道:「不要。」
六月的廣東燙灼,如冰般的女人卻不曾融化半分。
她的性子極淡,眉眼間極少存有感情。
六月的天,她的身體仍舊低溫。
柳姝道:「摔門是無用的。」
淡典解開礦泉水蓋子。
柳姝道:「請我喝水亦無用。」
淡典將水潑在自己面上。
花去的妝一瞬盡褪,化作渾濁的水。
順著冰的陡峭,一滴滴地蔓延。
蔓延去。
冰的骨骼,冰的靈肉。
「一齊去。」淡典道。
冰在不通人情。
柳姝不知何時已然近身,腳關切地邁開,去到淡典的眼前。
但吐出的話卻是:「你身上臟了,還是回去比較好……」
狐貍亦不解冰的心意。
淡典壓著肩,垂首去掐自己。
去捏,去掐,任手如何鼓青筋。
片刻后,她松手,淡薄地抬起眼瞼,甩了柳姝一巴掌。
「我已改正打人的惡習,你見過。」
淡典淡道,唇舌無比優雅,金絲掛在耳旁,鏡片上皆是水滴。
面對沖動,單一字悔,根本無用。
柳姝被打偏了臉,一半的發絲遮在她的傷處,她不叫亦不鬧,單是輕聲說:「我清楚。」
柳姝的肩角在顫,纖弱地孤立著,神情亦是柔弱,她抱住肩角,漸漸地后退:「你已更正了,就像是我,講過決心不恨,但見到你,第一瞬間仍舊想到淡鋒。」
那夜公館,淡鋒的臉已變作是鬼,不時地纏在柳姝的夢里。
每回噩夢,主角皆是淡鋒。
柳姝上一刻夢見柳知為她慶生。
「柳姝,兒童節同生日一并快樂……」
下一瞬夢見柳知含著幸福放手了,被一道大門吸進去,被淡鋒這臺絞肉機絞成肉泥。
淡典未曾言語,單是逼近。
反手,凌厲地再一巴。
柳姝的淚珠被打落在地上。
「我們已更正了,淡典,我有想過同你重新開始,從最原初的那日……」
再一巴。
「世事是會捉弄人的,有些事是沒法忘掉,我已經不去介意,它一直在我的心里……」
手掌陣陣地麻,淡典見到她的喋喋不休,只會再一巴掌堵上。
鼻血橫飛。
「我們不合適……」
嗓音柔啞地止了。
柳姝淑女般靜立,青色的外套沾上血。
再不講話,她再不講話,宛若個啞巴。
淡典壓著肩,再垂回首。
柳姝走在她的眼前,在她的視線內,露出一雙鞋。
一切似乎未發生過,淡典仰起首,煙眉已不再蹙,仿若壓下去動怒,柳姝垂著手,任由鼻血在流。
淡典用方扇過柳姝的手,牽住她的手。
柳姝用未去試鼻血的手,牽住淡典的手。
她們浪漫地歸家。
回到家后,柳姝第一件事是跑去浴室,鎖上門直截用手支在洗手池,旁洗旁哭。
袖口挽到臂肘,神情由清秀換作是脆弱,柳姝扶住瓷池,求救一般的姿勢,明凈的眼里不斷地掉著眼淚,白色的領口已布滿血跡。
「柳姝,兒童節同生日一并快樂。」
她輕聲道,脫下衣物,鎖骨處為一片的紅。
鼻子仍舊在流血,找紙堵過后血才止。
此刻,柳姝需清靜,否則時刻崩潰。
淡典卻揚起椅子,似乎那日柳姝出軌,次次地朝浴室門上掄。
哐當,哐當。
玻璃碎裂聲,根本不絕于耳。
待椅子再落去玻璃上時,玻璃四裂,吐露出一位在過生日的柳姝。
柳姝回過首,兩只手別在胸前,嘴唇半半地開著,不知要講甚么,只是又被她吞回去了。
玻璃碎片后是淡典。
淡典道:「從今日起,莫離開我視線。」
柳姝背過身去,肩角上下地聳,頸上的筋明顯地顯了半晌,才會險險忍住。
只是眼淚未曾忍住,回過首時眼淚柔靜地流。
柳姝,兒童節同生日一并快樂。
她在心里虔誠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