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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用什么東西刻上去的,每一筆都深深地印刻在粗壯的墨色竹竿上,顯得相當有力。
于朗對這個符號簡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無論是在薛沐小說的連載網站,還是在“信仰之光”的宣傳頁,或者是潘明的手臂,這個詭異的符號簡直貫穿了他這段時間的主要經歷,所以在夢中出現他一點都不奇怪。
嚴瀟說過“信仰之光”是信力會中國分部的下屬組織,那這個符號恐怕與信力會也脫不開關系。想到這里于朗眼前頓時一亮,他記得曾經問過嚴瀟為何單單薛沐的作品會出現這種神異的現象,而其他受歡迎的故事卻依然只是普通的故事。當時兩個人面面相覷地苦思了好久都沒想明白,現在他終于明白了這里面的關鍵之處,那就是這個怪異的符號。
想通這點的于朗一下子激動起來,如果所有事情的關鍵真的是這個符號,那只要了解這個符號所代表的意義,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覺得應該將這個答案立刻告訴嚴瀟,這樣她就能夠利用國安局的力量迅速查清神秘符號所代表的意義。想到這里他開始去衣服兜里摸手機,不過手剛剛伸進去就停住了,然后笑了起來。他想得太投入了以至于忘記了自己是在夢境中,但只笑了兩聲,他就停住了,臉色也驟然變得嚴峻起來。因為他突然想到,如果夢醒之后他將這些想法忘記了,那該如何是好?
于朗垂著頭向前走,眼睛依然在打量著回廊上那些充當支柱的竹子,原來每根竹子上面都有那個符號,也許他之前經過的那幾個回廊上也有刻,只不過他沒注意而已。幾十步之后,他已經走進了竹樓,不過此時早沒了那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吹笛人的心情,按照此前的慣例,反正醒來之后都要忘記,那么見與不見又有什么分別呢?
于朗有些沮喪,皺著眉頭思考如何才能夠不遺忘這個好不容易才想通的問題。笛聲已經停止了,他卻恍若未聞,看到面前有一把搖椅他就一屁股坐上去,順勢將雙腳搭在前面的竹榻上。
于朗正苦惱著,突然聞到一陣清香,身后同時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方欲回頭,一雙冰涼的小手已經捂住他的雙眼。
“你終于還是回來啦,是不是決定要永遠陪著我?”是一個女子的聲音。于朗吃了一驚,這聲音柔媚動聽,但絕對不是他認識的人。
“我離開很久了嗎?”于朗順著話頭接下去,心里卻疑竇重生。這個夢境越來越詭異了。
“是啊,很久了,具體有多久我早已經不記得了。”那雙小手依然蓋在他的眼睛上,手的主人顯然頗為感慨。
“可我為什么沒什么印象了?”于朗一邊斟酌著說辭,一邊伸出手去抓覆蓋雙眼的雙手。手沒躲,任由他抓住,但卻沒有離開他雙眼的意思。
“或許是太久了的緣故。”女人的聲音突然惆悵起來,“時間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能改變一切你不想改變的東西。你看到這竹林了吧,你走的時候才那么小小的一片,可是現在已經漫山遍野了。對了,你找到你要找的東西了嗎?”
于朗呆了呆,他可不記得自己要找什么東西,正猶豫著不知該如何回答,對方卻自顧自地說道:“你是不是已經忘記你要找什么了?”
“或許讓我看看你,我就能想起來我要找什么了。”于朗說完,猛地拉開眼前的那雙手。當他看到面前的景象時,猛然愣住,然后失笑,哪有什么竹樓,分明還是他住的房子。
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陽光從落地窗射進來,照得滿室亮堂。于朗凝了凝神,回想了一下剛剛的夢境,奇怪的是竟然一點都沒忘,那些景象就如同他的真實經歷一樣。沙灘、竹林、石徑、竹樓,以及那個還沒來得及見面的女子,一切歷歷在目。最讓他欣喜的是,他依然記得在夢中想通的解開謎團的關鍵。或許應該立刻打電話告訴嚴瀟,他對自己說。正想要坐起來,身邊的蘇真卻突然把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身上。
蘇真睡得正香,不過睡相實在是不敢恭維:她面向于朗側躺著,長長地頭發亂糟糟地披散著,一部分在身后,一部分鋪散在臉上;一只手臂搭在于朗的身上,另一只手臂彎曲著枕在臉下,整個身體扭成阿拉伯數字7.看著蘇真恬靜地躺在身邊,于朗驀然覺得心里一暖,如果每天早晨睜眼都能看到她躺在自己的身邊,該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這樣的想法早在若干年前他剛認識蘇真的時候就曾不斷地在腦海中浮現,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出現頻率開始不斷降低,直到最近這一兩年,徹底變成了“找到你就好”。
還好,命運待他于朗不薄,讓他機緣巧合之下再次遇到蘇真。看著蘇真近在咫尺的面龐,肌膚細膩白皙,鼻梁高挺,睫毛長長的,像兩把小巧精致的扇子,雙唇微微張開,隱約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于朗突然心下一熱,鬼使神差地在蘇真的唇上輕吻了一下,柔軟溫潤的感覺幾乎讓他的靈魂都飛舞起來,心跳得仿若要從喉嚨里跑出來一般。于朗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正在偷糖果的小孩兒,心里惴惴地怕被大人抓到。他卻不知道若干年前自己早就被蘇真這樣偷吻過。
于朗輕輕地將蘇真的手臂抬起,然后翻身下了床,經過穿衣鏡時下意識地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白色的立領半袖衫和咖啡色的休閑短褲,雖然有些皺吧,但絕對不是黑色的袍子。
坐到電腦前,開了機,拿過一支筆開始在一張白紙上畫出夢境中的符號。電腦開了之后他特意到網站上去確認了一下,沒錯,正是那個帶鉤子的“十”字。于朗截了圖發給一些見識廣博的朋友,接著又自己在網上搜索,找了半天卻一無所獲。于朗想要打電話給嚴瀟,卻發現對方的手機已關機,看看時間還不到七點,估計那丫頭還沒起來。
蘇真還在熟睡,于朗想想自己似乎也沒什么事情可干,便穿好鞋出去。小區門口就有一家早點鋪子,米粥、油條、豆漿樣樣俱全,于朗買了一些粥和包子,還有幾樣素淡的小菜,便往回走。進屋之后他發現蘇真已經起床了,洗手間里傳出來“嘩嘩”的水聲,應該是正在洗澡。
于朗剛把早餐擺好,蘇真就出來了,一邊走一邊擦著濕漉漉的頭發。
“借你的衣服穿穿啊!我那衣服都是汗味,好難聞!你不介意吧?”蘇真嬉笑著說,臉上的表情分明是“我才不在乎你介不介意”。
于朗這才發現蘇真身上穿的真是自己的那件紫色t恤。
“不介意,不介意。”于朗笑著搖頭,心里卻著實有些小小的激動。這樣的情景是何等地溫馨啊!不過當他仔細地瞄了幾眼之后,剛剛的那些小溫馨立刻變成蠢蠢欲動的春情。蘇真,她竟然沒穿內衣,胸前的兩點在t恤后明顯可見。
蘇真在屋子里走動著,然后在電腦桌前停下來,撿起一張紙,向正在分碗筷的于朗揚了揚:“你怎么也對這個符號感興趣啊?”
于朗此時正有些失神,聞言迅速回過神來,定睛一看,那張紙上畫著的正是那個帶鉤子的“十”字,立時大吃一驚,甚至失手將一把勺子掉在桌面上,發出“當”的一聲。
“你認識這個符號?”于朗有些驚訝。
蘇真自然聽出了于朗的驚訝,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勉強地笑了笑,支支吾吾地掩飾道:“嗯,我也見過啊,我家附近就有一些老人整天拿著一本小冊子在看,上面就有這個符號。”
她這么說的時候微微側著臉,顯然是不想讓于朗看到她的表情。于朗早已看出她在掩飾,她剛才的話就已經說明除了于朗還有人對這個符號感興趣。不過既然她不想說,于朗也不好勉強,只好無奈地岔開話題道:“過來吃飯吧!”
蘇真一聽于朗沒有繼續追問,立刻松了一口氣,走到餐桌前,坐了下來。看著桌子上的食物,蘇真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我不想吃。”她說。
“怎么,不合你胃口?”于朗有些意外。
“不是,只是沒有食欲。”
“哦,一點也不想吃嗎?早餐還是要吃一點的。”于朗勸道。
“給我一杯水吧。”
“只喝水?”
“嗯。”
“好吧。”于朗沒再多說什么,起身為她倒了一杯涼白開,然后看著她用纖細的手端起,放在唇邊微微地抿了一口。
“你今天有事嗎?”蘇真問。
“沒什么事,哦,可能要去殯儀館還有城西的陵園,安排薛沐的葬禮和墓地。”于朗發現蘇真的臉很白,白得像是透明一般,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上午和我去我家一趟好嗎?我媽說要見你。”蘇真雙手捧著玻璃杯,睜著大大的眼睛看他。她背對著窗子,陽光從后面照過來,有一道正好從她的臉頰邊擦過,更是讓她顯得明艷不可方物。
于朗有些目眩神迷,微微一怔,滿口答應。
接著兩個人就沉默下來,于朗一邊喝著粥一邊吃著包子,原本看起來十分誘人的食物,現在卻顯得索然無味。他偶爾抬起頭,發現蘇真依然捧著杯子坐在對面斂氣凝神地看著自己,眼睛中蘊滿溫柔的神情。
于朗很快吃完了早餐,簡單收拾了一下,拿了鑰匙、錢包和手機,便和蘇真一起下了樓。
今天的天氣格外晴好,天空湛藍,極為高遠。和前幾天的悶熱相比,這才顯得有些秋天的味道。
“你們做記者的是不是很忙啊?”
“是啊,不過最近我請長假了。”
“哦,因為你媽的病吧!對了,沈阿姨得的究竟是什么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