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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大姐立時啞然,半晌之后,豎著拇指贊了一句:“你這孩子心態真好。”
于朗笑著說:“還行還行。”心里卻暗罵自己口是心非。原本他面貌就不算帥氣,這下可好,非但沒有提升,反而從普通人轉成兇神惡煞了。
上午的時候,于朗的主治醫師叮囑他一些注意事項之后就告訴他可以辦理出院手續了。于朗之前從沒住過院,來來回回地跑了幾趟之后才知道出院并不容易。不過在于朗拿到退回的一筆住院費之后,心情立刻舒暢了很多。潘明給他交的是半個月的住院費,現在還不到一星期,自然剩下好大的一筆錢。
因為住進來的時候很突然,一些物品都是潘明幫他從醫院的購物處買的,而這些東西他也不打算帶走。還好遇襲當天穿的衣服只是沾染上一些血跡,并且早就已經洗干凈了。所以他換完衣服,和負責管理病房的人說了一聲就向外走去。
于朗自然沒有直接離開,從門口出去之后便徑直拐向后面的c棟。
臉上的紗布雖然拆下,但他左臉的傷口處依然貼著一塊藥棉,雖然還是有些不和諧,但與之前滿腦袋的紗布相比自然正常了很多,最值得高興的是不會引起路人的注目禮。
輕車熟路地趕到0421病房外,心里默念著準備好的說辭,于朗剛要伸手敲門,門突然自動打開了。于朗愕然,站在門口躊躇了片刻,終于鼓足勇氣走了進去。
于朗不知道這還算不算是病房,或者更恰當的說法是這是一間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有所區別的只是安裝了一些醫療設備而已。
站在病房的客廳中,于朗環顧四周,入目皆是一片潔白,雪白的墻壁,雪白的地毯,雪白的窗簾、沙發、燈具,一切設備都是雪白的顏色。霎時間,一股寒意陡地從于朗的心底升起,站在那里竟然有置身于冰天雪地的感覺。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一個稍微有些沙啞的女性聲音從另一間開著門的房間中傳出來。
于朗怔了怔,轉身朝那看似黑黝黝的房門走去。
屋子里光線昏暗,于朗瞪大了眼睛向里面張望,卻并沒發現有人,心中一寒,剛想退出,驟然風起,白色的絲質窗簾陡地揚起,露出后面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來。
“您好,我是——”
“你是于朗吧?”輪椅女人沒有轉身,也沒有回頭,依然看向窗外,卻一語道破于朗的身份。
于朗自然驚訝,但一想到蘇真可能早就告訴對方自己的身份也就釋然了。
“您好,伯母,我是于朗?!?
“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小真和我說過你的好多事情?!碧K母依然沒動,沙啞的聲音似乎粗糙得能將吹進來的風都磨礪得凹凸不平。
于朗心里忐忑不已,應了一聲,便低眉順眼地走到蘇母的身后。
“坐。”蘇母伸手指了指她斜對面的一把椅子。
于朗走過去,坐下,看到蘇母面容的時候,心里就猛地一跳,竟然是昨天下午那個從窗外路過并朝他微笑的女人。這么說的話,那個推著輪椅的男子就是蘇真的父親蘇墨儒了。
“你相信命運嗎?”蘇母看了于朗一眼,然后又將目光轉向外面。
臥室的窗子是能來回滑動的落地窗,窗子外面是一個寬約兩米的露臺。此時于朗和蘇母正處于露臺的位置。
于朗不知道她為什么突然問了一個這么玄奧的問題,心中正揣測著如何回答,眼神無意識地掠過蘇母的脖頸,突然發現對方喉嚨處竟然有一道半公分左右的傷疤,立刻恍然,怪不得她的聲音如此怪異,原來喉嚨處受到過創傷。
“原本不信,”于朗笑了笑,“現在有些信了。”
他說的是實話,如果沒有發生這么多的事情,他依然是一個絕對的唯物論者。不過自從卷入到這一連串詭異的事情之中后,他開始有些動搖了。特別是遇到蘇真之后,于朗開始覺得也許冥冥之中真的有一種叫作命運的東西。
“我和你一樣?!碧K母笑了一下,于朗突然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心里的那股寒意驟然消散。
“原本我對什么命運之類的說法簡直嗤之以鼻,但是當小真和我說她遇到你的時候,我也開始相信命運這個東西了?!?
“我相信她一定和你說了什么拒絕的話,你千萬不要當真,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那些都是違心的。小真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寧可傷害自己也不想傷害別人。作為她的母親我能求你一件事情嗎?”說到這里,淚水從她的眼中涌出來。
看著蘇母滿臉淚痕,于朗立刻不知所措了。想到口袋中還有一包紙巾,便手忙腳亂地掏出來,遞過去:“伯母您說,只要能辦到的我自然不會推辭?!?
“對小真好點,無論她讓你多么傷心、多么生氣,都不要怨恨她。”
于朗自然滿口答應,不過心里卻開始嘀咕起來。根據蘇母剛剛的說法,此前蘇真和他說過的那些狠心話顯然并非出自她的本意。想到這兒,于朗立刻激動起來,因為這意味著他還有機會。但這些欣喜和激動旋起即滅,蘇真能說出這些話顯然不是毫無緣由的,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導致她要對自己說出這么決絕的話呢?這個原因是不是嚴重到根本沒有辦法來解決?
“蘇真,她——結婚了嗎?”于朗猶豫了半晌,終于還是問出這句他一直壓在心底的疑問。
“沒有。”蘇母回答。于朗立時在心底松了一口氣,但蘇母后一句話又把他的心吊了起來。
“只差一步。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情,恐怕我都抱上外孫子了?!碧K母嘆了口氣,頓了一下,轉換成截然不同的語氣,滿含激勵地對于朗說,“不過你不用擔心,小真已經和他沒有可能了?!?
“哦。”于朗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臉上盡管依然維持著微笑,但心里卻著實不爽到了極點。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未曾感受過了,他還記得這樣的感覺在大學的時候非常頻繁,只要看到蘇真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他就會非常不爽,但又不好表現出來,于是只能遠遠地躲開。曾經有一段時間,蘇真問他為何總是躲著她,他撒謊說不喜歡她現在的男朋友,躲開是免得表現出對他的厭惡讓蘇真為難。蘇真聽后沒說什么,但在第二天就和那個男的分手了,然后遇到于朗的時候笑著問他,你告訴我你喜歡什么樣的,我找一個你不煩的,省得你總躲著我。于朗心說蘇真你知不知道我很喜歡你,其實我并不是煩他們,只是嫉妒而已,但口中卻第一第二第三地列了好幾條標準。說到后來于朗自己都覺得過分了。按照他列的那些要求,恐怕蘇真這輩子都找不到合格的。
當時蘇真曾啼笑皆非地向他抗議說,是不是想要她孤家寡人一輩子啊。于朗自然有些尷尬,按說他和蘇真只是好朋友,況且還是異性的,人家閨蜜都沒做到這個地步,他卻對她如此關心,顯得相當別有企圖。
時隔已久,于朗已經不記得自己當初是如何辯解的,但腦海中卻清晰地印刻著蘇真那張意味深長的笑臉。那時已經是大四的第一學期,于朗記得那是他認識蘇真的第1000天。
“于朗,小真一直都很喜歡你的,”蘇母似乎察覺到于朗的黯然神傷,“每當放假回來的時候她就會和我說起你。說你多么多么有才氣,脾氣多么多么好。每次她和我說起你的時候都是眉飛色舞的樣子,我一看就知道她心里是很喜歡你的。但她自己卻不承認,只是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蘇母無奈地笑了一下,“從小到大,她都是一個很有主見的孩子,我和她爸從來不勉強她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說實話也勉強不來。這丫頭脾氣倔得要死。后來我終于知道你和她并沒有在一起,和她在一起的是另外一個男孩子。從那以后我便很難從她的嘴里聽到你的名字,當然也聽不到別人的名字。我這大半輩子都在研究人的心理和行為,一個人在我面前哪怕是再細微的舉動,我都能大致猜出他的心中在想什么。雖然她不再提起你,但每當我故意把話題引到你的身上的時候,我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小真臉上的表情的變化。我知道她的心里還是很在意你的,只是不知道你和她之間發生了什么不可彌補的事情?!?
于朗聽到這里終于恍然大悟,一直遮蔽在心中的那片疑云豁然消散。原來蘇真是因為譚晶才疏遠自己的。
譚晶是蘇真的好朋友,同時也是于朗的老鄉,既是同學又是老鄉,關系自然比其他人要密切一些。加上于朗當時又有意識地接近蘇真,一來二去便同蘇真宿舍的幾個女孩子都熟悉起來。譚晶自然是其中最熟絡的一個。
于朗的目的是先攻克蘇真周圍的這些碉堡,然后再向蘇真發動攻擊,卻萬萬沒料到,禍患竟然就埋藏在周圍的碉堡中。于朗發現譚晶對他有意思的時候,正好處于他馬上就要向蘇真表白的階段,為了能夠順利攻克蘇真,他自然要解決掉譚晶這個后顧之憂。于是,有一天他把對方約出來,吃了一頓飯,喝了一點酒,借著酒力婉轉地說明他的感覺。譚晶雖然很傷心,但也沒有辦法,但在于朗以為事情就此結束的時候,卻又出現了無法意料到的狀況。
在送譚晶回宿舍的時候,在宿舍樓下,譚晶要求于朗抱她一下。看著女孩子憂傷的面龐,于朗自然不好拒絕,卻不料在他進行這個充滿著安慰意味的擁抱之時,譚晶趁機吻了他一下。
他當時雖然有些反感,但卻并沒有表示出明顯的惱怒。現在想來恐怕譚晶的這個出格的舉動恰好被蘇真看到,或者別人看到告訴了蘇真,反正蘇真肯定因此認為于朗和譚晶之間有什么關系,并對于朗心懷怨恨。這樣,當于朗想要向她表白的時候,她便率先告訴他自己已經有了意中人,以此來報復于朗。
當然這些都是于朗的推測,究竟是不是這個原因還需要蘇真來證明。不過蘇母的這番話對于朗而言無異于雪中送炭。
“伯母,您放心吧,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如果蘇真能和我在一起,我一定會讓她開開心心的?!?
“這樣就好。”蘇母看著于朗欣慰地笑,接著又長嘆了一口氣,“在這個世界上也就只有你能讓她開心啦?!?
蘇母如此的肯定,讓于朗有些受寵若驚,他激動地從口袋里掏出寫著他住址的紙條:“伯母,如果蘇真回來,您幫我把這個地址交給她,我的手機壞了,所以沒有電話號碼,讓她到這里來找我?!?
“好,放心吧。小真一定會去找你的?!碧K母笑著說。
“那我先走了。您好好養病,過幾天我再來看望您?!庇诶收f完起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