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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徘徊半天,于朗還是決定去找薛沐。
薛沐住在萬達廣場附近的一棟高層公寓里,兩室一廳的小戶型,精裝修,家用電器齊全,最重要的是配備空調。廣場附近有不少美食店,每個月他都要和薛沐一起去幾次改善生活,不過最近這兩個月倒是去得少了,因為薛沐正忙著一本新書的創作。
廣場很寬敞,呈規則的矩形,中間有一個圓形的巨大噴水池,據說是音樂噴泉。噴泉倒確實是噴泉,不過音樂卻一直沒聽到過。穿過廣場的時候,于朗被一個清秀的女孩攔住,塞給他一張宣傳頁,本以為是商店的促銷傳單,展開一看卻被上面一個奇怪的圖案吸引住了,那是一個黑色的“十”字,下面連了一根鋒利的鉤子。圖案的下方印著一句話:信仰是最神奇的力量!
然后是一行小字:希望您能來參加我們“信仰之光”俱樂部的活動,不但有豐富多彩的會員活動,更有超值的禮品相送。時間是本月28日上午九點,xx大街楓林苑社區俱樂部。
于朗把那張紙團成一團,順手丟進路邊的垃圾箱。這種打著各種旗號的商品推介會他遇到過很多次,說得好聽,其實不過是變相的推銷。
c棟22層2205室,這是薛沐的房間號。
于朗站在門外敲了半天門也沒人應,打薛沐的手機卻發現已經關機了。咬牙切齒地咒罵了半天,沒有辦法只好原路返回。
回到公寓,看了兩部電影,臨睡前,于朗再次撥打薛沐的電話,但得到的結果卻依然是已關機。于朗開始有些擔憂,按說那渾蛋除了出去開房很少會關這么長時間手機的。想到這兒,他驟然想起下午上班時接到的那個惡作劇電話,心說不會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吧,但他旋即否定了這個不靠譜的念頭。
睡到半夜的時候,于朗突然隱約覺得有人站在自己床邊,驀然睜開雙眼,床前自然沒有任何人,他正要松口氣,卻發現竟然真的有一個黑黑的影子立在窗簾的后面。
于朗以為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再看,確實是一個人的身影。心猛地一顫,于朗渾身的困意都變成冷汗滲了出來。
“誰……誰在那兒?”于朗戰戰兢兢地向那人影走過去。
“你就是于朗?”聲音幽幽的,蘊涵著一股森然的寒意,是個女子。
“你是誰?怎么會半夜在我家?”
“你是薛沐最好的朋友。他臨走前讓我帶給你幾句話。”
窗子開啟著,夜風帶起窗簾。于朗看到那女人背對自己站著,穿著一襲點綴著紫色小花的白色旗袍,身材窈窕。
“他去哪兒了?什么時候回來?丫真夠不是人的,也不和我說一聲。我說怎么打不通他的電話。”于朗一邊抱怨,一邊伸手扯開窗簾。
“他不會回來了,永遠也不會。”她突然哽咽起來,雙手捂著臉,肩膀聳動著。
“怎么回事?”于朗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我,是我殺了他!”那女人陡地轉過身來,歇斯底里地大喊,一張秀美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雙眼死死地盯著于朗,仿若要凸出來,兩行殷紅的血淚正從她的眼睛中流出來。“嘿嘿,”她突然笑起來,牙齒錯動,森然作響,“你去陪薛沐吧,這樣他一個人在下面就不會孤單了。”說罷直接伸出雙手來掐于朗的脖子。
看著伸到面前的尖尖手指,于朗“啊”地驚叫一聲,下意識地向后退去,卻一腳踩在落地窗簾上,接著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不要過來!”于朗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雙眼睜得大大的,滿臉都是冷汗。他下意識地去看窗子,沒有任何東西。他戰戰兢兢地下了床,腦海中那個滿臉血淚的女人的身影依然存在。于朗打開臥室門,開燈,走進洗手間洗了把臉,這才感覺舒服些。
再次回到床上的于朗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了。噩夢中那個女人,自己分明從未見過,但為何面容會如此清晰,清晰到他都能描述出她的臉型和眉眼來?于朗曾經看過一篇報告,說人在夢境中只有對熟悉的人才能看得清面容,而陌生人則通常都會面目模糊。
已經是凌晨四點半,天色微明。于朗回想著夢中的情景,一時間心煩意亂。再次撥打薛沐的電話,依然無法接通。喝了口水,躺在床上,他一邊安慰自己夢是相反的,一邊再度迷糊過去。
噩夢果然對睡眠質量影響很大,整個上午于朗都渾渾噩噩的,還好今天是周五,社里的工作不是很繁忙。中午簡單吃了一點盒飯,他就趴在桌子上打盹兒,沒想到剛剛有些睡意,就被人叫醒了。
“朗哥,外面有警察找你。”美編小胡一臉狐疑地告訴于朗。
于朗怔了一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們就在門外。”小胡補充了一句。
于朗站起身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去。
兩個警察正站在掛壁式空調下方用一次性紙杯喝水,看見于朗,其中一個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的人向于朗走過來。
“是于朗先生吧?”那警察有些絡腮胡子,臉頰和下巴刮得鐵青,抬頭紋很重,不過眼神卻相當銳利,很有些咄咄逼人的感覺。
于朗點了點頭:“我是于朗,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有一件案子需要你協助調查。”他面無表情地說,然后亮出警官證,“我叫潘明,市刑警支隊的隊長,是這件案子的負責人。”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能幫您什么?”于朗有些莫名其妙。
“你認識薛沐吧?”他突然問,然后放低聲音,“他死了。”
于朗愣住,腦袋“嗡”的一下,不確定地反問了一句:“誰死了?”
“薛沐,今天早上負責房間清掃的鐘點工報的警。現在想請你回去協助我們調查。”
于朗木然地點了點頭,跟著他們走出去,心神恍惚。于朗甚至懷疑這是一個惡作劇,說不定薛沐那渾蛋此時正躲在屋子里的某個地方一臉賊笑地看著自己,然后突然跳到自己面前,指著自己的臉哈哈大笑地說:“傻了吧,傻了吧,哥是騙你的——”
這種不真實的感覺從公司到公安局持續了一路,直到于朗看到薛沐的照片時才最終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照片大約有十多張,都是在他的屋子里拍的,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距離,但主體只有一個,那就是懸掛在吊燈上的薛沐。
“初步判斷是自殺,驗尸報告還沒出來。”潘明把那些照片依次擺開,推到于朗的面前。
薛沐的房子于朗去過無數次,還曾不止一次地對那個歐式風格的吊燈大加贊賞。可是此時看到薛沐掛在上面,原本清秀的面容扭曲猙獰,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醬紫色,眼球外凸,向上翻著,露出充血的眼白,長長的舌頭露在外面,于朗從心底涌出一種難以抑制的恐怖感。
“你覺得這吊燈怎樣?”薛沐仰躺在沙發上吃著薯片,直勾勾地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很好啊!”于朗漫不經心地回答,眼睛一直盯著壁掛電視上搔首弄姿的泳裝模特。
“我也覺得很不錯,”薛沐咂著嘴,然后猛地蹦出一句,“很適合用來上吊。”
于朗轉過臉來驚詫地看著薛沐,而他就那么慵懶地躺在那兒,臉上洋溢著歡喜的笑容,仿若突然想到一個美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