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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回城大軍抵達婺城驛館,當地知府早早跪在那恭候圣駕。
接連趕了兩日的路,周身疲乏,一下榻此處,盛澈便要了桶熱水沐浴洗漱,早早熄燈歇下。
算著大軍行程,至少還要半個月才可抵達上京,而他們從西暉郡出發也已經七八日了。
可當時趙傾城帶兵趕來西昭,滿打滿算才十日,可想而知當時他有多著急。
盛澈越想心中越堵,在榻上翻來覆去睡意全無,正打算起身開窗透透氣,房門吱呀響了起來。
夜闌人靜,她的房間被重重把守,這時辰還能有誰進的來。
果然,趙傾城還如昨日那般悄無聲息的上了榻,將她抱在懷里。
明著躲暗著來,盛澈實在拿不準他是何心思。
剛打算翻過身來問個究竟,枕邊的手忽然被輕輕握住,而握著她那只手的食指上突兀的套著一枚硬質物件,只憑觸感,盛澈也曉得那是她今日花了一個多時辰打磨出來的竹節。
當下呼吸不自覺變得沉重,盛澈知道,他猜出來了。
“睡吧?!北е娜饲鍦\的在她發絲上吻了吻,溫聲說道。
自那晚之后,趙傾城再沒主動來找過她。
直到圣駕回京,萬民山呼海嘯一般夾道相迎,盛澈才恍惚反應過來,她真的回來了。
東華門大開,乘龍輦自主門而入,聲勢浩大。
文武百官跪于宮道兩側,齊聲拜禮。
盛澈坐在龍輦內,置于膝頭的雙手握在一處攥了又攥,遲遲未起身。
直到明黃厚重的輦簾從外面被一只修長的手撩開,光線也隨之透了進來。
“澈兒,下來。”趙傾城聲色溫和的與她道。
盛澈遲疑幾息,緩緩起身。
那雙手依舊掌心朝上伸到她面前。
上一次,她分明看到卻故意視而不見,可如今,她卻不得不將自己的手放在上面。
因為趙傾城如今看向她的眼神是不容違抗,是勢在必行。
在山呼萬歲中,盛澈一路被他牽著一步步走過了太和殿的三十九級漢白玉臺階。
她很清楚,趙傾城在幫她掃清眼前所有障礙,也斬斷了她身后所有退路。
一個被擄去別國的后妃再次回宮,該有多少流言蜚語詆毀侮辱,可如今卻再無一人敢說三道四,因為她是被帝王親手牽著走上太和殿的女人。
可盛澈臉上卻沒有絲毫笑意。
她該如何再走出這紅墻綠瓦的殿宇深宮。
……
自打得知圣駕進城,正塵便焦急的等在交泰殿門口,可真當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現時,他卻又不敢輕易靠近了。
直到盛澈走近,正塵已經抱著小寶哭的不成樣子。
“我又沒死,你怎么還哭上喪了?!?
正塵一撇嘴,直接仰著脖子哇哇的哭開了。
“九爺要是再胡說八道,我就不活了。”說著還打了個嗝。
盛澈趕忙從他懷里接過小寶:“你哭你的,別再把小寶給摔了。”
“嗝~”正塵氣得都哭不出來了:“虧得我這些天吃不下睡不著的惦記著九爺,到頭來九爺眼里就只有小寶。”
“怎么會哪!”盛澈心疼的伸手捏捏正塵幾乎沒有肉的臉頰,湊過去小聲道:“我在西暉郡的街市給你買了好多暹羅藻,那里的人說這藻毒的很?!?
“真的?”正塵瞪著那雙已經哭腫了的眼睛:“買的多不多?”
“曬干的,足足一甕。”盛澈指指身后的暗衛。
正塵伸過頭去看,忽然驚呼一聲。
“和槿哥!”
馮和槿就跟在暗衛中間,朝正塵露出一個笑臉。
正塵當即就高興的撲了過去。
盛澈回過身來朝立在一旁偷偷抹淚的惜錯姑姑點點頭,又朝跪在地上的奴才們道:“你們也都別跪著了,我一路舟車勞頓,又困又餓的?!?
惜錯用帕子擦擦眼淚,立刻吩咐下去,備水備膳。
“娘娘受苦了?!毕уe紅著一雙眼偷偷握住盛澈的手腕。
盛澈朝惜錯勾起唇角:“姑姑,我爹娘的仇,報了?!?
惜錯聽完,泣不成聲。
經渭海一役,雄踞一方的西昭百年基業被毀,氣數斷絕,當朝天子斬首示眾,王都攻破,一眾皇室宗親淪為階下囚。
趙傾城答應盛澈,高氏一族的生死由她來定,她便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畢竟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做,那才是她心甘情愿回上京的真正目的。
閬夜幽深,一輛馬車停駐在羅剎院門前。
申屠立在院門前,等候已久。一只老烏賊的女悍匪皇城流浪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