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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知圣人獨以雍王為皇族中知己的裴談,誤以為封坊這樣的草率行為竟由宮中特派雍王來前方嘉獎,頓覺滿心的荒唐更是無以復加。
一怒之下答曰“韋相不知所蹤”上馬,去往南岸與當朝受盡福澤卻凡事不知的雍王論道。
至帳中,他是以一副“與荒謬不共戴天”的神色出現在雍王和敬誠面前的,有些不情不愿地下拜行禮,雍王亦是在帳內故作輕松,和敬誠談下來,深覺浮尸之事未有起初聽來、所感的那般簡單。
尤其他作為朝中高位、卻無足輕重的光祿寺卿,僅在朝中一年有余,卻親眼目睹,曾經主導神龍兵變的五人,在朝中壓制起勢的韋氏、武氏;逐漸轉為制衡,形成“顯唐”“復周”兩派;再成之后,韋氏、武氏兩族與一眾朝臣進言圣人,將五王架至高位,清出明堂;最終成了如今這樣,“復周”全然將“顯唐”壓制,甚至有吞噬對向一派之嫌。
雍王雖為皇族,理所當然應在“顯唐”一派,但曾深受其害的他深知朝中內爭之弊,便從來不對自己的選擇公開表態,保持中立。
但此一回,所見慘象盡指向由韋氏、武氏主導的因東都水祭而起的吟天殿,坐實大多證據后,他希望將發生的所有都了解過之后,以韋巨源為突破口,借此向“復周”發難。
誰知來人并非韋巨源,而是與他立場幾近一致的裴談。
“裴卿,緣何傳人去喚韋巨源韋相,竟是你前來。”雍王見裴談神色略有不自然,原本想直入主題,轉而寒暄。
“宮中內侍傳旨封坊,后不知對韋相作何言語,韋相上馬往北城深處去了。”裴談先是困惑于雍王語氣之中的嚴肅,與事先所想的“嘉獎”似乎毫無關系,之后才如實答了。
“如此也好,本召他前來是為眼下異骨浮尸之事,現裴卿來,正好一同相談此案。”
“戶籍業已在查,想必惠和坊三人之音訊稍晚些時候便可得知。下臣離開時已囑咐過眾人,若有消息,即刻來報。”
“裴卿為大理寺卿,行事本王自然放心,”雍王稍停了停,想切入正題,但心想本意不是喚裴談前來,又何必為已經操勞一朝整晚的他再添些何事,便改了口,“此番既裴卿在,則一同于帳中待源氏姊弟返。”
“二人此去何處?所為何事?”不久前才聽得二人正在依戶籍記錄,查探靜仁坊漁翁之事,來時已經聽聞漁翁尸首得以查明,裴談不知眼下二人所去再為何事,便低聲問敬誠。
敬誠瞥了一眼已經半閉雙目,打坐養神的雍王,低聲說到,“不足一刻前,靜仁坊另一具被竊尸首已在吟天殿下尋得了,姊弟二人此行便是往吟天殿方向去了。”
“此事我還未與敬公言過,兵士、武侯在北岸皆報,尸首自吟天殿以西向上游,就未再得見,可依水流而言,浮尸怎會從一處開始停下,故而裴某猜測,尸首即是有意由吟天殿下開始往向東下游鋪陳。”
裴談將聲音壓得足夠低,幾近耳語,而話還未完,“東都之中,若言哪兩處行人、駐足之客眾多且最為惹眼的——一處自然是日間臨近繁華南市,入夜后紅粉之光耀遍城中的惠和坊;另一處則是日間橫于甚寬落水河面之吟天殿,夜里遮天蔽日讓水面無一處波光之殿外黑帛。”
“兩案必有賊人在其中作亂,而兩處地點亦是事先挑選過,為的就是要東都全城人都知此事。”
裴談話畢,敬誠起先未聽出其中之意,緩了片刻頓悟到,“因而封坊一事……”
“有人想讓人知東都之亂,有人則早知東都要亂,便于第一時間隔斷風聲。”大理寺卿經過一番推導,所言必然不是空穴來風,這一點敬誠也知道,而裴談將聲音壓至不可再低的原因,敬誠也知道,毫無證據與指向,誰又愿意在與圣人時常密談的雍王面前討這不自在。
“眼下關鍵即為吟天殿,故裴某知姊弟二人往彼處去,才與敬公言說幾句,之外他人問及,一概僅為在下個人猜測,不應以口舌生事。”裴談邊說,邊為沒有十足證據,將方才所言圓回來。
敬誠顯然受到了裴談的言語啟發,回想昨晚開始陸續發生的怪事,似確實如此,“將城中百又九坊盡封者,如今知是何人;可又是何人、緣何欲將異骨一事傳得滿城皆知?”
他費勁思考,禁不住地坐立不安起來,佩刀與甲片碰撞發出聲響,雍王緩緩睜眼,長長吐納一回,敬誠、裴談趕緊收聲,故作鎮定地微笑看向雍王。伊島甫的初唐異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