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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眾人只知因異骨疫病而滿城封坊的消息,而不知城中究竟如何。在源陽把城中此時發生之事籠統告知之后,眾人竟開始擔憂,整日勤務結束后將如何返回家中,對遲來的源陽和與太醫署相關,顯然要緊得多的異骨病癥一事全然不在意。
源陽悻悻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盤腿坐下,她不能明確地描繪出此時的自己,到底是何樣心境。
太醫署在此時如何也應擔當起探明異骨癥真相的職責——就算無法查明,至少也要去到各坊之中接觸異骨病人,想盡辦法進行醫治。
而這時幾乎站在唐醫頂點,占盡大唐最優資源的諸多醫官,眼下竟只關心兩件事——太醫署的面子以及自己如何順利返家。
源陽幾乎就要被房中這些人氣笑,這時覺有人在一旁拉拽自己的衣袖,側頭一看正是于宮中跟在自己身旁的藥童碧垠。
碧垠為東都城內一戶大夫家中的小女兒,因家中有些宮中的微薄關系,便將小女兒送入宮里,以謀將來或成女醫官之機。
她輕拽源陽的衣袖,兩人對視后,便開口到,“陽阿姊,協阿兄緣何未同你一道返?”
“你協阿兄在洛水邊還有些事未了,因此我先回宮,稍晚些再與他一同往雍王府會合。”源陽拉她坐在身側,“今晨我與協阿兄不在時,上醫官們都說什么了?”
“未言許多,只太仆寺卿下朝后來問上醫官們可知異骨之癥?”碧垠眼睛撲閃撲閃,顯得十分靈氣。
“上醫官們作何答復?”源陽下意識瞧了瞧四周,見各人要么在為返家一事發愁,要么無所事事呆坐發愣。
“答不知者多,只杜醫丞提及與街面見過,然不過此一句,”碧垠邊想邊答,“啊,寺卿后又問,異骨之人會否將病染于他人。杜醫丞與醫正回,身長異骨又豈能真如大疫,只是不知緣由的突發異病,定于一時自然平息。”
見源陽陷入沉思,她再補上一句,“寺卿亦不甚上心,只說了句‘若尋得患病之人,還需多加留意’便離開了。陽阿姊,為何上醫官們與寺卿皆不以為然,我于家中都不止一次見有異骨之人求我家阿爺開方治病了。”
“你家阿爺為異骨之人看診過?”源陽疲勞勁過去,稍來了些精神。
“看診過,卻開不出藥,無法醫治……”碧垠眼神閃爍,面帶愁容。
“那你可知來尋你阿爺的異骨之人都作何營生?”碧垠所居與漁夫父子相同,為靜仁坊,因此源陽是有猜測答案與心中的。
“多為漁戶,”碧垠短短一句直戳源陽心中所想,“還說呢,阿爺昨晚宵禁后還往一家漁戶家中去,那家的阿翁似食魚之間忽然亡故。我是早間知道的,那時阿娘還一直追著阿爺問,緣何衣衫之上有異香——只當阿爺偷往花坊去過。”
她言語之中稍帶趣意,但絲毫未笑,卻連著哀嘆一聲,“那家阿翁得病許久,一家五口竟有三口身帶異骨之癥,如今倒也解脫了。”
源陽察覺碧垠所言就是洛水岸邊所見漁夫一家,久久未言聲,但同時發現其中一處疑惑——或是線索來,漁童提及過漁翁尸首被移走時,房中燃有迷香,這時碧垠談及她家阿爺衣衫上帶有異香,若能查明此香為何物,對浮尸一事定也是有所助力。.
只是眼下,迷香、金粉都為重要線索,可又是封坊、又是圣旨阻撓,如何查驗也不知,更不知當復何從。
而且,源協在宮外,吟天殿在宮外,洛水兩岸在宮外,再次由碧垠提到的迷香也在宮外的靜仁坊中才出現過,源陽頓時不知自己著急忙慌地回到內醫局是為何事,眉頭緊鎖地深坐于厚墊子里,將自己隨身藥箱搬上案幾,開始整理。
無意間將箱中所剩的菖蒲益智丸取了出來,想到呆立于岸邊的漁夫父子二人,心中不是滋味,弓下身子,長吁短嘆了起來。
碧垠自然不明白她為何唏噓不已,只當是這位陽阿姊乏累了,便不再繼續當下的話題,而是在一旁靜靜坐了片刻,想了想,換上另一番言語。
“陽阿姊,莫要再思這些惱人的事,方才我聽上醫官們言吟天殿之事,沒成想咱們太仆寺卿那么大的官兒,都不得進去。我這些日子,有時稍晚才得回坊中,見洛水之上一片一片熒熒亮光,別提有多美了,若是能站在那黑帛所掩之處,得是何等景象?”
上醫官們心全然不在焉地思考有關自己、卻無關緊要的事,年紀更輕的藥童在憧憬事發之處吟天殿內俯視洛水之景。
源陽腦中卻只有一整晚至今晨,不斷出現的異骨浮尸,她忽然覺得透不過氣,站起身,不過自言自語的碧垠有些驚詫的眼神,低頭自顧自地向房外走去。
還未走出幾步,在迎面而來的一眾人前,沒來得及止住腳步,和中間的一位撞了個正著。
她護著自己的平衡不倒,抬頭之余,面前的聲音卻無比熟悉,“陽醫官!我正帶人尋你,卻正好遇著了。”
過去一段時間幾乎每日都在雍王府看診,這個聲音說過的話不下萬千句,“雍王,源陽不慎沖撞,多有得罪……”伊島甫的初唐異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