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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惠和坊中十八、洛水兩岸數百浮尸,皆患異骨之癥,你與你兒絲毫不懼此病?”武侯收回刀,瞪視漁夫,漁夫唯唯諾諾地一手護了孩子,向后微退兩步。
“起初自是有些畏怯,異骨長出周身后,只得釋然。”漁夫不自然地揪了揪斗篷的領子。
“此行至北城縣衙,所為何事?”武侯同樣后退兩步,似要讓開通路。
漁夫覺此人行為橫蠻,但本心卻好,認為信得過,何況此時通行竹牌在手,于是放下戒備,將在靜仁坊家中發生的事盡數和盤托出。
漁夫本想言無不盡地把苦衷說出,或許武侯還能幫著想想辦法,哪知還在期待,武侯又后退幾步,對身邊其他兩人說到,“拿下!”
父子倆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膝蓋背面的腘窩狠狠被人踹了一腳,迎著那名武侯的面跪在地上,漁童則被另一名武侯單手掐住脖頸。
“帶走!見裴大理寺卿。”武侯一聲令下,另外兩人架起漁夫、漁童,押著往層層路障中走去。
漁夫沒敢掙扎,只是抬眼悲切地望向那名武侯。
“此事勿要怪我,上頭有命,凡身患異骨者多加留意,雖未言要捕,可你家所在靜仁坊中,莫名遺失兩具異骨尸首,多有蹊蹺,何不將你帶至上頭面前,由他們親自過問。”武侯領在前方,一段一段繞過迷宮般的尖刺路障。
漁童心中恐懼遠甚于受到的驚嚇,他起初只以為阿翁的意外身故,是年紀所致,但得知張家叔公同樣亡故后,便自然地以為身上長滿的異骨,終有一日也將讓自己暴病而亡。
但在身邊的阿爺,方才在武侯面前的言語、行動凈收眼底,心中默想切不可為阿爺再添別的憂心,只敢悄聲默默啜泣,任由武侯將他帶往別處。
此時源氏姊弟再次隨敬誠,與裴談相見,相互間也未有太多言語。
敬誠將此時境況密報于尚書省,得到答復之后,便在惠訓坊、道術坊前臨時搭起軍帳,作為縱覽南岸與對岸左掖門一處的據點。
期間,道德、道術兩坊之中,有外地遠道而來的道士次日需往城外翠峰山去,不知北向坊門之外是何狀況,紛紛走至坊外。
敬誠等人因不希望他們見到洛水岸上的狀況,由此軍帳之外亂了好一陣。
源陽、源協準備萬端,摩拳擦掌要往岸邊去,也被道士們攪和,一時沒能成行。
誰也沒成想,性格怪異卻穩重的裴談在此時卻情緒激動,他好佛法,被一群道士圍住,顯得很不自在,言語之中多有不妥當之處,激怒了其中幾位。
源陽以女子身份,還被敬誠強行拉入勸和的過程中,本就混亂之外,平添許多戲謔。
終在一番好言相勸后,道士們心緒平和下來,但堅持要在軍帳附近席地誦經——主要是為了逼迫敬誠、裴談,早將他們放出東都城內。
眼看就要進行一番新的拉扯,三名武侯押著漁夫、漁童從東向走來。
裴談見狀,不等五人過來,自己走上前去。源協眼尖,一眼就看到被押著的兩人身上異骨,便拽了家姊一把,也往那邊走去。
“因何押送此二人于帳前?!早先如何同你們說的,凡生異骨者,多加留意,帶來此處,是覺今日一早還不夠人見水上異狀?”裴談將對道士們的不滿盡數發泄在武侯身上,終在眼神落于漁童的淚眼和身上異骨時,才緩和一二。
武侯稟明將兩人帶至帳前的原因,便轉身疾步離開了。
漁夫腿一軟,正要跪下,卻聽得眼前這位一臉貴相之人對身邊的兵士說,“取兩張胡床,給二人落坐。”
源陽見漁童年紀,更是拿過絹子欲替他擦淚,卻被誤會要以手擊打他,連連躲開。
這一躲不要緊,只見漁童繞至父親身邊,恰能看見那群道士,忽然手舉至半空,“靛色袍子……昨晚在我家的,正是這樣的衣衫!”伊島甫的初唐異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