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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閉著的雙目緩緩睜開,眼中有了些許怒意:“古書有言,人無禮則不生,事無禮則不成,國家無禮則不寧,老夫自詡閱世一生,還不知道,這畜牲無禮于人,是何后果。”
白衣男子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冷漠,白衣男子譏諷道:“畜牲么?那小生就不知道了,畜牲想要知道,自然需要去問畜牲嘛。”
一旁的女子佳人睜開雙眸,臉上多了些嗔怒,老者更是一手拍在茶桌上,茶杯內的茶水飛濺,老者怒喝道:“我什么身份,你什么地位!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
白衣男子冷冷地笑了笑,理了理胸口的衣領,嘆了口氣道:“確實,我這小小的一城之主,又哪里入的了您老的法眼,可不要忘了,您自詡清高于世,可說到底,比我還要一無所有,你又有什么底氣叫囂?也對,倚老賣老可是你的強項。”
“還有,別以為扯著斤兩,就真以為能騙過自己了,你自己真的眼瞎,我可沒功夫陪著你眼瞎,堂堂陰陽大家,還真以為能夠超脫陰陽啦?死物總歸是死物!”
“白許行!大逆不道!你以為仗著陳年舊事的情分,就真以為老夫不敢殺你嗎?!”
“呵呵,敢,當然敢,對于你來說,還有什么不敢的,當年師娘是怎么死的?不也是這樣的光景,師娘都走了!你身邊還留著這死物!可話又說回來,到如今這個份上,你還有什么資格說我大逆不道,當初趕我走的,不也是你嗎?不論什么事,自始至終都有你的影子,你不累嗎?就算你不累,別人想歇息歇息也是一種奢侈?”
白衣男子,不對,應該說是輾轉兩朝的白鴉白許行,此時手臂青筋暴起,臉色也是發紅滾燙,不過片刻,又是閉上眼揉了揉眉心,緩緩道:“別妨礙我,你不是要對世人證明,你那套陰陽共存的鬼神理念么?你不是自信滿滿嗎?怎么?開始怕了?我的布局可還沒開始落子呢……”
老者此時,一邊幫一旁那個,被稱之為“死物”的絕美佳人,輕輕地抹去眼角的淚花,一邊又沙啞地說道:“天地周轉有五行,既相生也相克,你這樣如此莽撞地布局,終究會自食其果的,天下黎民的安寧,也會隨之支離而破碎,你的棋力太差……”
“是么?我的棋力的確很差,這我自己清楚,可這又如何?你可沒教過我下棋落子吧?怎么?您這心如鐵石的仙人,也會想起我那位筱孺院女九段的師娘了?”
老者的手掌摩挲著那絕美佳人的玉手,聲音低沉道:“我知道你在跟誰合作,更知道你沾染了多大的因果,要想全身而退,又談何容易?你身后的那個靠山,不也照樣是個入局而不得出局之人,為了這種賭氣,真的沒有必要……”
白許行臉色平靜,眼神卻死死地盯著老頭:“賭氣?怎么,你活這么久的年歲了,腦子何時也跟著返璞歸真了?不就是擲子出局嘛,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要是真為我想,那今天就不可能出現在此處了,不用如此假惺惺地當個假好人,我嫌惡心。”
老者雙眉往上提了提,輕輕地從口鼻中呼出一口氣,右手放在了大腿上,大拇指緩緩地抽動了兩下。請下載小說app閱讀最新內容
白許行嗤笑一聲,拿起面前的茶杯一飲而盡,而后又環臂在胸笑著說道:“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殺個人,確實不奇怪,這個理由足夠說服你自己了吧?那就少磨蹭,盡管動手吧。”
白許行看著面前這個閉上眼睛,又是搖頭又是嘆氣的老者,冷冷地說道:“怎么?不動手么?利益之前尚且手足相殘,你不殺我,我可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塊,哪怕是在你的小天地之內,可你也清楚,我可不是什么待宰羔羊……”
老者搖了搖頭,雙手緩緩地垂直而下,淡淡地嘆息道:“你或許從來都不曾認可過為師,不說通曉什么陰陽事理,你是此等大才,哪怕為百姓謀個太平,也算是廣積厚德,你就從來沒有想過,當你這盤棋開始走時,會有多少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么?”
“當年唐滅亂世,易子而食,陰陽倒逆,沙場上殺瘋了的莽夫,朝堂上貪念權柄的巨擎,這些人不懂,你也該懂,你治下那座城池,如今風調雨順夜不閉戶,多少人在愛戴著你,你就忍心在戰火之下,讓其化為烏有?”
白許行的面色陰沉如水,目光移到茶攤之外,周圍的環境,從小巷的巷口開始,多了如水面一樣的漣漪,白許行伸出食指,輕輕地往腰間的玉佩敲了兩下,周圍如同“水幕”般的漣漪,這才緩緩淡去,趨于無形。
白許行冷嘲熱諷道:“別自個感動自個,我該怎么做,早就不需要別人來我面前指指點點了,世上人心反復無常,各有各的猜忌,天上天人超脫世外,山上仙人也是避世遠俗,廟堂之高,江湖之遠,都有人由衷地生出高山仰止的念頭,可即便將其奉為圭臬,如敬鬼神,又有什么用?能夠避禍裹腹么?”
“雖說這是蠢人所為,但與此相比,你那套陰陽之論就更加可笑了,夏朝和南唐何時開始,是你認為可以和平共處的?一山不容二虎這種再淺顯的道理,你也不懂?陰陽五行,用在生老病死還好,依此來揣測廟堂人心,只能自尋死路。”
老者此時頹然皺眉,瞳孔氣色頗有些混濁……
“你不是不懂,只不過騙自己……騙得很開心罷了……不過也好,多騙自己,憨傻也是福氣。”白許行看著這個氣勢全無的老者,漠然地說道。
白許行起身將行,又將茶杯和茶壺里的茶水,盡數傾倒在茶盤上,做完這些,便轉身往巷口移步而去。
到了小巷的巷口處,白許行留給老者一個背影,淡淡地說道:“以后別自己踩進來了,我別以為我真不舍得動你,該死還是給我去死,不過,您老還是惜命些,再多活幾年,可別死太早了,我不想你下去見她,她會心煩的,況且……”
白許行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位靜若處子般,坐在老者身旁的女子佳人,再也沒了話語,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老者則是閉上了混濁的雙目,再沒說一句話,而那位女子佳人,則是將其輕輕地摟在懷內,秀美的眼眸里,多了些許憂傷。
人即初見時,命運往往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我們所需要做的,就是自己給自己畫圈,這還不夠,圈里圈外都得看得周全,否則一輩子,都跳不出來。陳清衍的武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