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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筠左手挽著右手的袖袍,端起茶盤上另一盞茶杯,送到嘴邊,茶水尚溫,入口剛好,雖說熱茶如驕陽暖心一般,可大多的,還是人走茶涼樓空空,朝堂上對于黨派之爭,無論是掣肘還是斬草除根,都是費心費力之舉,夏朝皇帝的親自入局,南唐天子的坐山觀虎,雖有本質的區別,可說到底,依舊是無奈的下策之舉。
這個失落之人放下茶杯,小巷走來一個撐著油紙傘的美佳人,藕節般的玉手挽著一位老者的臂膀,好似攙扶,又好似互相依托著,朝著這茶攤走來。
莫筠與那佳人的視線交匯,也是呆了呆,可讀書這么些年,這點定力還是有的,反應過來之后,也是抱著歉意地笑著點了點頭,已是回應,可那女子卻沒有什么回應,而是將臉頰朝一旁的老者靠了靠,嘴角微微揚起。
老者與那女子來到茶攤前,老板自然是上前招待,看到那絕美佳人時,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剛想開口詢問時,那老者卻是徑直坐在莫筠的對面,指了指茶桌上的烏龍茶,淡淡道:“與這年輕人一樣即可。”
茶攤老板點了點頭,便自忙自的去,轉身之時,還不忘朝那絕美女子的身邊靠了靠,老者卻視若無睹一般,看著那小飲著茶水的莫筠,淡淡地笑了笑,可那茶攤老板卻突然臉色發青,揉了揉胸口,轉身瞪了那老者一眼,嘴里呢喃自語道:“老王八蛋,玩不起是不?”
莫筠的眼神,斜著打量那個站在老者身旁的絕美女子,卻被座前老者的聲音打斷:“小子,你這也不像個讀書人的模樣啊,老夫看你氣盛神虛的,雖說神庭飽滿,可再這么下去,就是外強中干了……”.
“況且,現如今你正值大好年華,在此與我這種半只腳踏進棺材板的人一般,來此悠哉愜意,就不太好了吧?”
這套言語,倒是把莫筠整得有些神色呆滯了,這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突然來這么一套以前私塾先生的勸誡,讓人頗有些感慨的同時,又多少有些迷茫……
老者看了看前面那個,壓根就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的攤主,又盯了眼莫筠前面的茶盤,咧了咧嘴指了指,莫筠頗有些無奈,笑著回道:“請便。”
話音剛落,老者身旁的女子便動了動身子,來到茶桌前,一只手把著茶壺耳,另一只玉手輕輕地側托著,原本沒有加水的茶壺內,卻在茶杯里溢出剔透的烏龍茶水。
莫筠輕微地瞇了瞇眼,臉色有些許錯愕,對著老者笑著說道:“老先生,令愛有如此仙人手段,實在令在下咋舌不已。”
老者卻是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年輕人的說辭有所不滿,可也并沒有多言語,而是平淡地嘗了口女子遞過來的茶水,眉眼高低舒緩,呼了一口濁氣。
莫筠也知道,自己可能是失言了,卻也沒有擺架子裝無知,而是立刻站起身子,大袖一合,微拱手地向老者賠罪。
老者也是坦然受之,牽著一旁那位一言不發的絕美女子,淡淡地說道:“后生,不知者不罪,老頭子我,還不至于那么小氣,她是我的內賢……”
莫筠報著歉意說道:“永結同心嘛,是小子欠佳了。”
老者搖了搖頭,伸手示意其落座共飲,女子持著茶壺,朝莫筠面前的茶杯,斟了近七分滿,莫筠也是點頭致謝。
“都說物極必反,盛亦相生,天地間陰陽共起,就如同當世之景,雖說兩個對立面相互沖突,可這只是世人的觀點,若可從中調和左右,那未必不能長存于世,或將打破固往舊念,成為更加穩定的存在,你們禮義仁德于心的讀書人,不是最主張救世么?這可以少死許多人,很多時候,無意義的戰爭沒有必要……”
莫筠也算是大致知曉了老者的來意,既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試探性地詢問道:“老先生所說,不無道理,可這套以陰陽為基準的說辭,說難聽點,也僅是一套框架吧?單有框架而無支柱,想要立足尚且艱難,又談何立世著書,說服上位?”
老者皺了皺眉,顯然是知道自己這套理論的致命點,正當老者未有言語之時,莫筠雙袖合攏,委婉道:“何況小子前半生,致力于權霸之道,雖說陰陽之論也有所涉足,可依舊不敢推崇為救世之策。”
老者瞇了瞇那雙突然間混濁的雙眼,又緩緩睜開,趨于明亮……
“雖說老夫現如今,是真的想一掌拍死你,可你說的,其實也不無道理,我這輩子其實也都是在自欺欺人罷了,只是沒想到,不論走訪了多少人,結果都還是一樣,或許無緣吧……”
莫筠也并沒有被這番言語嚇到,畢竟連老者那位夫人都有那種仙人手段,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在個老頭的實力和背景絕不簡單,或許是某個隱世不出的老怪物也說不定,可自己的學問終究是自己最了解,學有所成還是學而無術,都不是別人能夠評判的……
老者摩挲著自己的羊角胡子,慢悠悠地似問非問般說道:“那依你之見,陰陽之學救世無力,是五行輪轉日月星辰,不夠霸道么?”
“還是說,你以為就憑那權霸之學,再加上半吊子的乘龍之術,就可以左右大勢了?這兩座廟堂,沒有你想得那么簡單,一面是躍龍門的天池,但也同樣是盤根錯節,容易翻船的陰溝,站在臺面上的,遠不只這些人物。”
莫筠微微抬了抬眉,眼神間夾帶著一絲驚訝,警惕地問道:“先生究竟是誰?”陳清衍的武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