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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響起,當然, 現在是商鹿自己落在桌下的手配了個音。
而這聲響就相當于機器人體內下達的指令,在聲音響起的那一刻,商鹿的臉龐上便也立刻露出了程序化的笑容。
那是對著鏡子練習過千萬遍的,笑起來溫柔好看也是最上鏡的模樣。
“爸, 媽, 你們回來了?!鄙搪蛊鹕肀闳ビ盎丶业母改浮? 幫忙搭手去扶已經有些醉還在說著大話的父親。
隨即在面對呵斥時商鹿微微垂下腦袋,聲音也放輕了些:“在這種重要的時候,我想和爸爸媽媽在一起?!?
她說完,又怯生生抬起眸子飛速看了面前“父母”一眼,沒有再說什么,只是看了一眼桌上,那里應該擺著菜肴。
父母已經吃過飯了,顯然她做的這些事是多余的,可她還是不甘心。
她沒有選擇說出劇本里寫好的臺詞,而是用這樣一個細微的動作去代替,但其實也更符合這個人物在父母面前從不敢反駁一句話的懦弱形象。
也是因為商鹿演到了這里,韓成手中那根因為不耐煩不自覺轉著的筆也終于停下,認真開始看起了商鹿的表演。
接下來便是一段閑話家常,在原劇情里也是父母對她的督促讓她接下來要更加努力,商鹿麻木重復點頭應著,可臉上的笑容卻伴隨著一次次點頭越來越淡,直到一個杯子摔在地上。
商鹿蹲下身去撿起地上的碎片,抬頭朝著父母,眼里是純粹的困惑。
她問道:“還不夠嗎?我一直很聽你們的話,也完成了你們給我安排的一切目標,可是為什么,我還是沒有成為你們心中最完美的女兒呢。到底要怎么做啊,到底要怎樣才能得到你們的夸贊和愛呢?!?
她垂下眸子,看著手中拿著的“玻璃碎片”,突然間朝著臉上劃了下去,然后喃喃問道:“如果你們對我的期望是永無止境的,這樣可以結束一切了嗎?”
她突然笑了起來。
可是眼眶卻又在瞬間便泛紅,淚珠一顆顆順著臉龐滴落。
商鹿一夜未睡,此刻那張臉上有掩蓋不住的疲憊,此刻跌坐在地上的無助模樣,就像是被人拋棄的洋娃娃。
她是枯萎的玫瑰,是可以隨意任人欺凌的玩偶,是一輩子都在按照父母指令而活的機器,
韓成和編劇也是在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個人同時意識到,在商鹿表演之前,他們都完全低估了商鹿的演技,尤其是她情緒感染力遠比他們想象中的要強,竟勝過了娛樂圈大部分的演員。
她好像不是在演戲,不是扮演別人的人生,而是突然間就成為了這個角色。
“所有人都說你們愛我,可我知道你們愛的只是那個可以給你們帶來榮耀的女兒,不是真實的我?!鄙搪寡劭粢琅f含著淚水卻未曾再滴落,她緩緩從地上站了起身,看向眼前父母,繼續道:“我不知道我該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但無論如何這都不是我能選擇的。我曾無數次幻想過得到你們的愛,也曾無數次為此努力改變過,可是后來我卻發現,這是從我出生便被注定的一切,是我怎樣努力也無法改變的?!?
商鹿轉過身拿起了柜上的水果刀,然后又干凈了眼淚,她的情緒已然緩和,只是淺笑著道:“不要害怕,水杯里加了些東西而已,不致命的?!?
因為真正致命的是她手中的刀。
商鹿走了過去,緩緩蹲下身看著“摔倒在地上的父母”,卻又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閉上了眼睛。
突然間她又睜開眼,將手中“刀”瘋狂向下捅去。
然后她跪坐在地上,雙手抵在身側地面,俯身去看地面上躺著的“父母”,眼底是濃烈到近乎有些瘋狂的恨意,可是說話的聲音卻偏偏又相反很輕,也變得沙啞許多,:“我盡力了,可是我依舊是你們心中不合格的女兒,我永遠得不到你們真正的愛。
既然如此,那我不要了?!?
最后她看向了臺下,微微歪了歪腦袋,眸底神色有些放空。
商鹿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心,喃喃道:“好多血啊……好臟,爸爸媽媽會不高興嗎。”
隨即她卻又露出了孩童般稚嫩單純的淺笑,環顧了四周,仿佛嬰兒出生時第一眼面向這個世界,帶著無窮無盡對未來的期待。
可是當她再次看向身側時,意識到這一切都已成真無法挽回,她卻又捂住口鼻痛哭了起來。
商鹿的哭戲尤其好。
在短短的一段表演中韓成意外驚覺自己竟兩次因此感到驚艷。
那張生來便如人間富貴花般明艷的臉龐略顯憔悴,所以此刻含著淚也并不顯違和,泛紅的眼眶與淚水將那股破碎感展現到了極致,就連臉側沾染的發絲在此刻也并不會因凌亂而影響到她的美,只是更讓人不由更加心疼,甚至忍不住去猜想她這樣的人究竟會因為何事感到如何悲傷。
光憑這張臉便能帶給人濃厚的故事感,這就是老天賞飯吃,多少演員羨慕不來。
韓成原本對于商鹿的了解也就是幾個年度辣眼睛演技盤點里浮夸做作的反派形象,還是第一次看她真正的表演。
那雙眼清澈平靜,雖然含著淚寫滿不甘,卻又似最終還是看透并接受了這一切。
最后她吃下了安眠藥,趁著意識還清醒的時候拿著衣袖便要去擦“母親”臉上的血。
做完這一切之后,商鹿蜷縮著身子躺在了地上,雖然并沒有對手戲演員,這只是一片空地,可是誰都能夠看得出來商鹿在伸手去觸碰母親腹部,盡可能的讓自己去靠近子宮的位置。
因為那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門。
鬼使神差般的,商鹿輕輕喊了一聲:“媽媽?!?
她抱住了“母親”,也徹底閉上了眼睛。
商鹿的表演結束,無實物也沒有對手戲演員,可是她卻讓編劇和導演看明白了她展現的每一個動作和想法,乃至細節的處理。
編劇足足幾秒才緩過神來,然后才問道:“最后幾段的臺詞都是我的劇本里沒有的,可以告訴我你是怎么想的嗎?”
商鹿很誠實回答:“時間倉促沒背下來全部臺詞,所以只能自己發揮?!?
編劇露出了贊賞的笑容,夸贊道:“我覺得很不錯,很期待你更多的想法?!?
尤其最后是那句“媽媽”如同點睛之筆,讓她突然間有一種被擊中的感覺,甚至眼眶也有些許濕潤。
此刻,寧琳的臉色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勝券在握,甚至有些隱隱泛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