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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月23日

第九十三章

圣丹露琉楓宛如鋪陳在大地上一顆明珠。

玫瑰區、郁金香區、白蘭區以及最外圍的黃菊區拱衛著山巔上的皇宮，而作為一座不設城墻的城市，可以說并沒有明顯的邊界，大量平民聚集的黃菊區猶如上帝隨意潑灑的油畫那般肆意擴張、蔓延。

尤其是徹底失去了皇室帶來的秩序的二十年間，黃菊區更是失去了規劃，無數躲避戰亂的平民拖家帶口來到這座銀月帝國的圣都，他們猶如辛勤的蟻群一般。

增筑了數也數不清的木板房屋、甚至只能稱作庇護所的窩棚，黃菊區有一條河流西南穿過，那里便是整個黃菊區最為繁華的地區，不僅有大量棉布紡織作坊，吸納數以十萬計的女工。

在黃菊區河港有成列的帆船等待裝卸與運輸，成千上萬的苦力從整個黃菊區匯集于此，只為了幾個銅幣與一兩塊硬邦邦的黑面包便要從早到晚裝卸運輸個不停。

可到手的錢往往還沒有捂熱便被港口外面刷弄匕首的黑幫當做“保護費”收走，其中又有多少回流到了工坊主們的手中也猶未可知。

往往辛勤勞動一天，卻只能留下摻著沙子與木屑的黑面包，也有人想不交這份金錢，可揣著金錢走在錯綜復雜的小巷中就直接被人用匕首抹了脖子，尸首遺留在原地任憑野狗啃食。

在窩棚里等待著他的家人，往往會從希望等到絕望，最后在黑幫人販子給出的一碗黑面包糊糊中“自愿”賣身……

無數的罪惡隱藏在這片無序生長的貧民窟中，骯臟的河面上漂浮著尸體、啃不動的黑面包、徹夜狂歡的酒館、面黃肌瘦女工、童工、紅著眼睛吞噬人肉長大的野狗。

秩序不在，沒有光明，互相爭奪、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重新將這里統治……

可是來到此處的不算人，還是會選擇在自家門前、或者窩棚前面種上一把秋天會漫山遍野開放的黃菊，也許向往美好的內心并未徹底屈服于黑暗！

……

達姆雙手插在皮縫褲的口袋里，吊兒郎當的走在路上，明亮的月光下，一處臭水溝旁邊生長著一從燦爛開放的黃菊，他頓時感到一陣心煩意亂。

“嘖！”

在煩悶的驅使下，他狠狠地一腳將這叢菊花踩碎在泥地里。

作為一個最底層的黑幫混混，他最近的日子無法用不好過來形容，只能說波瀾起伏！

他原本是利布斯特黑幫的最外圍成員，而這個黑幫其實最初也不過是從利布斯特地區來的人們抱團取暖的團體而已。

可是因為來的早、人數多，他們漸漸成了一霸，尤其是在發現可以利用手中奮力的匕首和粗鄙的威脅就可以從那些懦夫手中獲得金錢、女人、住所之后，他們的性質就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拼殺、威脅、綁架成為日常，為了爭奪街區控制權無所不用其極，仗著人多勢眾，終于發展成了統治著兩條街區，十余個中層黑幫中的一個。

不過由于利布斯特領的人很多，包括外圍成員在內人數達到數百近千，雖然很大一部分都是只會敲詐勒索的外圍成員，可也算得上聲勢浩大，一般的中層黑幫敢招惹。

所以在這之前達姆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畢竟軟腳蝦般的苦力一抓一大把，奪取的金錢即使需要上供也足夠他整日泡在酒館中了。

而且即便他自己連個窩棚都沒有，但離開酒館后也可以隨便在路邊找個女工逼迫她帶自己回去，心情好了就呼呼大睡，心情不好就在對方丈夫和小孩面前強行奸淫！

他根本不擔心對方的丈夫敢反抗，他胸口上利布斯特黑幫的紋章就是他的護身符！

這簡直是達姆在老家不敢想象的日子，現在一想那二十多年的農夫生涯簡直索然無味，這才是他真正的人生！

可這樣的好日子卻突兀地在一個多月前結束了，因為一個叫做共和會的奇怪組織崛起了，本來所有人都認為這只是一個新的黑幫。

沒有什么值得奇怪的，黃菊區每隔幾天就有新的黑幫出現，也有舊的黑幫覆滅。

可是這個叫共和會的組織展現出的模式卻與黑幫完全不同，他們展現出極強的組織能力，迅速擊潰了幾個黑幫完全占領幾條街區后，不但不收取保護費，反而開始組織“巡邏隊”來維持治安，拒絕其他幫派進入。

接下來他們的行為更令人咋舌，他們不知哪兒弄來的大量物資用來雇傭那些只配在港口抬麻袋的苦力軟腳蝦、手都快爛在作坊里的女工進行什么“工作”。

叫什么以工代賑，只需要只需要打掃一下衛生、清理一下自家和街上的垃圾，加入共和會建立的作坊每天只需要工作八個小時，卻可以得到白的像雪一樣的面包、喝到像魔法飲料一樣冒著氣泡，裝在各色透明瓶子中的甜漿飲品。

而且他們還多管閑事，如果誰試圖不工作而去搶奪別人的成果，會迎來共和會巡邏隊的懲罰，第一次是被押著游街示眾，并且關押三天，如果再犯就會被直接趕出共和會的街區。

這簡直可笑至極，一個黑幫而已，把自己當成什么了？

銀月女皇嗎？

當然，比起這些令人可笑的舉動，更引人注目的卻是他們的物資究竟來源于何處？就是無數黑幫都想知道的，第一個出手的

正式緊鄰著共和會地盤的利布斯特黑幫！

他們先是多次派出人手潛入進去竊取機密，可每一次都是有去無回，于是憤怒的利布斯特老大便糾集起上千利布斯特人浩浩蕩蕩、氣勢洶洶地沖向了共和會的地盤。

達姆第一次與共和會打交道，也是在那時，他被同伴從酒館里拽了出來，一起參加了利布斯特黑幫的大部隊，這可是利布斯特黑幫史無前例的行動，一千多人再加上中位騎士實力的老大足以摧毀任何一個中層黑幫。

更別提籍籍無名，半個月前才出現的共和會！

可結果卻是如此令人大跌眼鏡，上千人的利布斯特黑幫竟徹底潰敗，有著中位騎士實力的老大也被當場抓獲，而且共和會還不遵守黑幫間的默契，把利布斯特老大綁在十字架上十幾天，憑借中位騎士強大的生命力也被活生生干渴至死。

而且最令人費解的是，打敗利布斯特黑幫的主力竟并不是共和會成員，而是許許多多站出來棍棒、菜刀、鐵鍋的底層苦力，流浪的乞丐、甚至是女工和孩童，他們猶如人山人海，在少數共和會成員的號召、帶領之下猶如浪潮一般涌了過來！

那時的場景讓達姆現在都感到害怕不已，自以為人多勢眾的他們竟然被十倍多過他們的人圍住，許多窮兇極惡的核心黑幫分子甚至都被嚇得跪地求饒，那一張張赤紅的面孔、高舉的棍棒、大聲的吶喊竟如此有說不出的震懾力。

所以他可恥的逃跑了，由于跑得快他倒沒被捉住，但是自此失去了賴以為依靠的利布斯特黑幫后，他便只能在其他底層黑幫手下討生活，敲詐勒索這么好的事當然輪不到他，可要上場拼殺卻沒一個人忘記他。

別說下酒館，連吃的都只比苦力好一點……苦力吃硬邦邦的黑面包，他能吃泡軟的黑面包，連麥酒的酒星子都嘗不到，臉上甚至身上卻多出了好幾道傷口。

這如何不令人氣憤！

可黑幫都是同鄉的聚集，不來自那個地方，永遠也不可能混上受人信任的核心成員，最后的結果也許就是在某次激烈的拼殺中死去，然后被埋入一條臭水溝，就成了他達姆的命運。

當然憤恨造成了這一切的共和會，可是他區區一個黑幫混混怎能對抗共和會呢？

于是他將所有的希望寄托于那幾個頂級幫派，他們一定會為了維護黑幫的秩序而滅了不守規矩的共和會！

但事與愿違，三個位于黃菊區金字塔最頂端的幫派的聯手進攻，竟也被共和會徹底粉碎。

而且這一次，不僅無數苦力女工們自著棍棒助陣，共和會成員也展示出了可怕的戰斗力，他們每個人似乎都能使用一些魔法，更恐怖的是他們的首領，竟然是真正的超凡領域的強者。

那個人看上去大概四五十歲的年紀，擁有一頭張揚金發和雄獅般的氣質，剛一出場就強勢擊敗了三個擁有上位騎士、上位法師實力的頂級幫派首領，并且當場斬殺二人！

最后一人一人竟像利布斯特老大一樣被綁在十字架上整日哀嚎！

自此共和會在黃菊區變得無人能治，他們的地盤也猶如野草般蔓延開來，很快達姆依附的那個底層幫派也被摧毀，幸運的是他并沒有來得及參加戰斗……

不過對共和會的憤恨也讓他打算出處隱藏在靴子中的匕首拼死一搏，但共和會的人圍著他，盤查身份時，本想殊死一搏的達姆腦海中卻突兀地回憶起了無數憤怒的苦力圍在中間的記憶，莫名升起的怯意他下意識偽裝成了自己以前最看不起的苦力。

由于敲詐的次數多，他倒是記住了幾個苦力的身份，偽裝起來連共和會的人都騙過了。

然后……他被共和會的人安排清掃大街，他拿著掃帚剛走到街道拐角的地方就立刻叫掃帚丟棄了。

但是當他走回到街道上，卻看到了認真工作的人竟然真的像傳言中說的一樣，獲得了雪白無瑕的面包，上面一粒粒晶瑩剔透的東西甚至有點像砂糖。

這怎么可能？

估計是地上的石英沙吧，他不屑的想。

可是別人當著他的面“哧”地一聲扭開的飲料瓶子，大口飲下冒著氣泡的飲品時，他也大口的咽下了唾沫。

趕去共和會的收容所的達姆就這樣一個人饑腸轆轆的游蕩到了晚上……

把腳從七零八落的菊瓣中移開，達姆抬頭看了看漸深的夜色，今夜也不知能去哪兒，這共和會倒是不禁止別人出去，因為還沒一個人想出去，當然他例外。

正盤算著逃到外面投靠某個黑幫熟人時，達姆忽然發現了一個極為詭異的事情。

那就是，為什么一個人沒有，而且一絲聲音都沒有呢？

街道兩旁木板拼湊而成的簡易房屋都靜悄悄的，而且沒有一絲燈火，只有天上一輪銀月在照明。

黃菊區從來不是個安靜的地方，即便夜晚也不例外，而現在卻安靜的猶如老家的寂靜田野，甚至有一絲詭異的寒意侵襲著他的肌體。

懼意逐漸襲上心頭，就在達姆不由自主的思考是否不顧面子的去求共和會收容所的人讓他進去的時候，他忽然震驚的發現，天上的月亮在、在、在發出紅色的光芒！！！

……

天上一輪明月的照耀下，柏特萊姆走在無人的街道上，這是一個冷峻的男人，行走時沐浴在月光中手和腳都隱隱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