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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雍面無表情,令旗指向江心:
“開花彈,標尺二百五十步——目標,敵樓船本陣!急促射兩輪!”
這是最遠的射程,也是最考驗炮術的射擊。
炮手將標尺銅針推到“二百五”刻度,炮口仰角增大。
裝填、瞄準、點火——
六十枚開花彈如死神投出的骰子,劃過漫長弧線,砸向呂據所在的樓船本陣。
第一枚落在主帥樓船左舷十步外,炸起的水柱潑濕了整片甲板。
第二枚命中右翼一艘樓船的中部船艙,炸裂的破片橫掃兩層甲板,引燃了存放的桐油、箭矢。
二次殉爆將整艘船撕成兩截。
第三枚、第四枚……
呂據呆立船樓,看著自己引以為豪的大吳水師,在不到一刻鐘內土崩瓦解。
前沿艨艟隊幾乎全滅,斗艦群損失過半,樓船本陣亦遭重創。
江面上滿是燃燒的殘骸、漂浮的尸首、掙扎的傷兵,血色染紅淮水。
而漢軍陣中,那些漢軍召喚出來的惡魔巨獸正在裝填第四輪彈藥。
炮手們動作依舊沉穩,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齊射,不過是日常操練。
“將……將……將……將軍!撤吧!”副將滿臉煙灰,哆哆嗦嗦地勸說道。
呂據站在那里,面無人色,一動不動,兩眼無神地看著對岸。
他看見漢軍陣中,那個漢軍大旗。
半年之約。
原來這就是劉諶的“踐約”。
不是練水師,而是召喚雷神……
難道……當真是天命在漢?
水上的吳船,不待呂據下令,已經爭先恐后地掉轉船頭,向著南岸死命劃漿。
而南岸吳軍,已然是膽裂。
守卒見江心火海、殘船、血水,又見北岸那些每隔數十息便噴吐火焰與死亡的銅管,戰意冰消。
甚至有老卒丟下刀牌,跪地叩首:“天命在漢!天命在漢啊!”
……
未時初,漢軍工兵在火炮掩護下架設浮橋。
渡河出乎意料的順利。
南岸吳軍除幾個將領親衛數百人拼死抵抗外,余眾或降或逃。
漢軍占領灘頭,立寨固守。
降卒跪滿江岸,瑟瑟發抖,皆言:“愿降天命之師……”
是夜,劉諶巡營,見馮雍正在擦拭圓鼎。
那神情,無比專注。
劉諶看著排列的三十尊圓鼎,再看看馮雍,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鼎定天下……
原來這就是鼎定天下。
“阿順,”劉諶聲音微啞,“此物……太可怕。”
馮雍抬頭:“殿下怕了?”
“孤怕有朝一日,此物對準的,是大漢子民。”
馮雍停下動作,沉默良久:
“大人有言:炮銃之利,可破堅城,可碎巨艦,可令萬眾披靡,然有一物,炮火不能摧。”
“何物?”
“人心。”
馮雍聲音沉靜:
“昔年董卓據洛陽,甲兵天下最銳,終死于呂布方天畫戟之下。”
“袁紹據河北,帶甲百萬,官渡一敗而基業盡喪。”
“何也?非兵不利,非器不堅,乃人心離也。”
他指向帳外淮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