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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叛亂之臣，但此番父子相見其實(shí)蕭衍的內(nèi)心還算平靜，無論如何他終究是要接受這樣的結(jié)果。

若說內(nèi)心毫無波動也不盡然，然而事實(shí)如此，昨夜非昨夜，高樓獨(dú)斷，恍如隔世。

之后老皇帝收斂起思緒又緩緩走向了蕭懷安的牢房。

相比之下，豫章王蕭懷安要顯得平靜許多。

他亦是不像蕭統(tǒng)一樣衣著臟亂，一身漆黑長袍依舊，大袖飄搖之間除了臉頰輪廓消瘦了幾許其余看不出有什么變化。

對于蕭懷安，虧欠也好，愧疚也罷，蕭衍也承認(rèn)自己沒有給過他太多的關(guān)愛。

見到蕭懷安如此狀況蕭衍也還滿意，大概與他認(rèn)識的那個豫章王可以重疊到一起。

而見到蕭衍，自己名義上的父皇，蕭懷安如朝臣一般上前見禮，他禮節(jié)得當(dāng)，一切平淡的如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

蕭衍見狀倒是沒有什么反應(yīng)只是淡淡應(yīng)道：“起來吧。”

“謝父皇。”

乍一見面，蕭衍覺得自己似乎沒有什么可以說得出口的話，便是連住的可還習(xí)慣這般言辭他覺得也適合在這般情形下說出來。

蕭懷安見皇帝陛下不說話便先一步開口道：“天牢陰濕寒冷父皇不該來此處。”

蕭衍聞言卻是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蕭懷安恭敬回道：“回父皇，兒臣今年三十有二了。”

“已過而立之年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是因?yàn)槟隳赣H的事還在一直記恨著我？”蕭衍緩緩道。

蕭懷安倒也沒有掩飾內(nèi)心想法，他徑直點(diǎn)了點(diǎn)頭，用極為平淡的語氣道：“在兒臣心中，母親的死與您有關(guān)。”

蕭衍聞言亦是沒有否認(rèn)，他淡淡道：“是啊，朕有責(zé)任。不過朕身為一國君主沒辦法分心到這些小事上，你記恨朕朕也不怪你，但是你做出這種事朕不會手下留情。”

聞聽蕭衍說這些都是小事，蕭懷安即便內(nèi)心起伏不定但表面神色如常，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在您眼里或許不是大事，但在兒臣眼里這比天塌下來還要大。既然兒臣敢做就沒有害怕的道理，父皇不留情面也是應(yīng)該的。”

蕭衍也明白一個年幼喪母孩子心中的怨念，他也不希冀蕭懷安可以就此放下，但他也沒辦法視而不見。

雖是父子，雖言及關(guān)于生死，但兩人語氣平淡絲毫看不出其中危險(xiǎn)。

兩人之間的談話也都只是各自心中的真實(shí)想法，無關(guān)于其他，言辭平淡的甚至不像是父子。

片刻后，蕭衍看著蕭懷安又道：“你可知道事情沒成功連你也會死，那以后誰來為你母親報(bào)仇呢？”

蕭懷安聞言淡然一笑：“既然已經(jīng)敗了那就不想其它了，生也好死也罷都是兒臣自己的選擇，怨不得別人，這輩子報(bào)不了仇如果下輩子還記得那就下輩子再報(bào)。”

“就算你能活，你的家人也活不了。”

“那就到時候新仇舊恨找您一起算，也不差這些了。”

蕭衍聞言也是淡淡一笑，他并不在意蕭懷安的這些混賬話，反而認(rèn)可。若是雙方換個角度自己大概也是同樣的選擇。

兩人雖是父子但終究不親密，更沒有可以言說的多余話語，因此三兩句話之后便陷入了沉默。

蕭衍后來看了看他，沒再開口，默默離開了。

蕭懷安看著那道背影亦是沒有挽留，只是俯身作揖拜別。

兩次轉(zhuǎn)身，兩道背影，雖是截然不同的態(tài)度但最后的結(jié)果應(yīng)該相似。

離開天牢后，老皇帝心中五味雜陳，他一邊走一邊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光陰。

那時候他大概如何也不會想到在自己晚年時，自己的孩子一個個都會記恨自己，可悲、可嘆。

朝七跟在老皇帝身后，看著眼前那道稍顯頹然的背影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哪個做父親的會希望看到這個場面了，雖然父子相殘同室操戈的場面前朝比比皆是，但朝七清楚陛下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局面發(fā)生在本朝。

兩人如此一前一后緩緩走回了御書房，蕭衍將袁真煥叫來與自己下棋，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下過棋了。

蕭衍年輕時有兩大愛好，一是下棋，另一便是撫琴。

他本就是出自世家大族的貴公子，也曾許下人間風(fēng)流，只不過后來坐上了這個位子一切就不同了。

有些話蕭衍不愿與別人說的時候都會愿意與袁真煥鼓搗兩句，不過袁真煥一般不會回答，蕭衍也習(xí)慣了這樣。

“袁老以后你就跟著湘兒吧，我這邊你就不用擔(dān)心了。”

袁真煥聞言原本即將落下棋子的手微頓，他看向蕭衍道：“陛下，有我在您才不會有危險(xiǎn)。”

蕭衍見狀一邊催促袁真煥趕快落子一邊則滿不在意地笑道：“不用了，朕知道自己的時日無多，你再浪費(fèi)時間在朕身上就太可惜了。遺詔我也已擬好，只等哪一天朕突然駕崩荀季蕪他們就會昭告天下。”

“您還是決定讓長樂公主繼承皇位？”袁真煥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