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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次是真的醒悟過來,嚴洛要的不只是我,還有大祈的江山,唯有握住這個江山,他才有把握我再也沒有辦法自他身邊逃離開來。明國再度向大祈宣戰的話,北袁是定然會和明國同進退的,以尹玉澤對嚴洛的愛意,這些年怕是有增無減,就算嚴洛要的是北袁,尹玉澤怕是連眉頭也不會皺一下就拱手相讓的。想到敵人的強大,我突然覺得我更應該好好活著,端起一旁的不知是什么的補品,雖然味同嚼蠟,可我還是吃的干干凈凈。
漫無目的的在花園中轉來轉去,遠遠的看到嚴青鸞被一個華服女子牽著,待那女子回首,我才看到竟然是被圈禁的尹玉琴。嚴青鸞看到我還是和以前一樣的表情,怒目而視,而尹玉琴則似乎學乖了很多,恭敬的福了下身子才帶著嚴青鸞款款而去。
心中很是疑惑,嚴洛為什么要在這么個時候放她出來?我隱約覺得,只要離開含章殿,離開那些花,我體內的氣息會順暢很多,雖不至于恢復功力,卻覺得身體很是輕松,也不會那么容易疲倦。而那些花看起來比之前些日子又是無比的妖艷,甚至會覺得刺眼。猛然又想起,昔年月塵送我的那株滴水觀音,正是因為氣體和龍舌香混合在了一起的原因,才能使人神智昏聵,會不會這些花也有這樣的作用?
前幾天文弈和月奴帶人在這里打斗了一番后,一些毀壞掉的花株很快就被恢復成了原來的樣子,且是絲毫不差,幾乎看不出來有曾動過的樣子。腳步一轉,我向著莫愁之前所居住,也是現在圈禁她的抱香閣走去。
抱香閣外雖算不上重兵把守,可也明顯比另外的地方多了一些侍衛,見到我所有人跪地行了禮,卻沒有阻攔我要進去的舉動,我想這大概也是嚴洛特別交代過的。進入抱香閣和我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莫愁畢竟是明國的世子妃,頭上又頂著大祈公主的名號,怎么著住的地方就算不華麗也不該這般的勤儉,似乎只是一個普通的人家而不是將門侯府。
我有些疑惑的左右看著,抬腳邁上石階,暖閣中莫愁正在認真的繡著什么,一針針一線線,斜斜的夕陽透過紗窗照在一身織錦素服的莫愁身上,似乎比以往的她多了一些容易親近的氣息,好像時光回到了十年前,不,或著更早,在她還是莫愁的時候。這時候的女子,無論是大家閨秀還是小家碧玉,無一不會做繡活的,當然,我是個例外,妙晴也算是個例外。
莫愁抬首細細看了一下繡花圈上的圖案,將連著絲線的繡針在頭發上輕輕磨了一下,才又重新繡了起來。我靜靜的看著,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莫愁抬首才看到我。沒有驚訝,沒有怔愣,莫愁熟稔的淺笑著招呼我道:“姐姐來多久了?怎么也不叫我?”
這個笑很真很真,記憶中自打我認識莫愁以后從未見她笑過,即便笑也是以妙晴的身份在掛著那樣虛偽的假笑,而不似現在這般笑的這么干凈,一時之間我竟不知該如何回話。見我有些怔愣在原地,莫愁起身向我走了兩步說道:“外面很冷吧?姐姐快進來坐坐,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我按著莫愁說的,坐到了挨著桌案的圓凳上,莫愁從暖袋中拿出茶盞將我面前的蓋碗注滿,而我看向莫愁的臉問道:“你,你還好吧?”
莫愁又對著我笑了笑,從新拿起繡活忙活起來答道:“姐姐放心,妹妹很好,這些年從沒這么好過。”
“要不要我幫你把青魚要回你身邊?”我試探著問道,我知曉在這深宮之中,青魚怕是莫愁能堅持的活下來的動力了。
莫愁抬首看著我笑了笑說道:“妹妹心中知曉,姐姐是想要助妹妹,姐姐想必也是萬般不愿去向世子開這個口的,只是,現如今沒有必要了,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于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早晚都是要分散的,何必再強求那團聚的一時半刻?”
我不知該如何答話,往日從來都是我說的莫愁啞口無言,今日卻連著叫莫愁堵住好幾次嘴,我看向莫愁說道:“你不要這么悲觀,我若是能從此處脫身,定然會助你救出冉笙的,我欠你的,能還一點是一點吧。”
莫愁將手中的繡活放回針線簸箕中,又重新將我面前的蓋碗注滿才說道:“其實將一切想通透了的話,也就沒有從前那般痛苦了,昔年雖是姐姐對不住我,卻留了我和弟弟一命,若是趙惜若知曉了姐姐已察覺到莫家的存在后,妹妹和莫邪怕是一個也不可能活下來。再者,若不是當時我被仇恨所控的話,這以后的一切或許都不會發生了,究其根底,終究是我的心魔在作怪。
我當初將冉笙和趙惜若的關系告訴姐姐,終究也是為的我自己,我想只要姐姐扳倒了趙惜若,冉笙也就能滅了報仇和復國的黃粱大夢,我也就不用因為利益關系嫁給世子了,待姐姐達成心中所想,我求姐姐放過冉笙便是,姐姐是性情中人,定然不會駁回妹妹這個癡心的想法的。只是,一切冥冥之中是天注定了的,我甚至不知怎么會和世子睡在同一張床榻之上的,大概,這就是命。”
我伸手撫上莫愁的小臉,無比的心疼,這個女子承受的不比我少,堅強也不比我少,我有些心疼的問道:“一直沒來得及問你,這些年嚴洛待你可好?”
莫愁笑著握住我的手,點點頭答道:“世子無論是待我還是待青魚都是極好的,但也僅僅是好,克盡一個做丈夫,與父親的職責,但終究不是愛人,在冉笙尋來之前,我們也算是舉案齊眉吧。是我,是我刻意的疏遠,那時的我還是太過自私了,若是我當初拒絕了冉笙的話,那么青魚還是可以很幸福的。”
我能明白,情之一字要多少人欲罷不能,若是有一天,我要不得不離開月塵的話,必然是因為我死期已至,因為在我活著的這塵世間,已經沒有什么東西能夠阻擋住我對月塵的愛,便是負盡天下也絕不負君。
第二百八十二章 心遠地自偏(下)
相對無言卻不覺得尷尬是很難得的事,莫愁繼續做起手中的繡活來,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般說道:“世子答應我,若是把姐姐你帶到此處,便會繞過冉笙一死,那封信也是世子所寫,姐姐你可會怪我?”
“怪?若是要怪的話怕也是你先要怪我才對,當初我將解藥交給你,卻終究是食言了,未能給你一個自由身。當時青魚尚未滿月,而我也未能活著回曲城,若是當初我執意放你走的話,怕也不是眼下這樣的局面了。”想到當時在雪山上只想著自己解脫,成全月塵的霸業,卻忽略了,有多少人因我這個舉動命運就此改寫。
“不說過去了,姐姐是不是有話問我?”莫愁咬斷一根絲線,淺笑著問道。
自打上次沒有離開這里,我索性做所有的事也就不回避那些跟在我身邊的宮女內侍了,眼下更是連看那些人一眼都未看便問道:“你可知,那尹玉琴怎么就被放出來了?”
莫愁沉默了一小會兒才看向我說道:“姐姐或許不知,這尹玉琴與北袁王尹玉澤是一母所出,當時世子尚未回明國時,前任北袁王就為了能和明國更好的邦交,將這玉琴郡主送來了明國,許給了世子。尹玉澤登位之后,世子便將這玉琴郡主納為側妃,也算是呵護有加。”
我瞇著眼看著莫愁,總覺的莫愁似乎為完全把話說完,我沉吟了一下問道:“那妹妹可知,尹玉澤和嚴洛可還有其他的關系?”
“其他的關系?這···”
我站起身向莫愁面前邁了兩步伸手握住莫愁的肩,我兩人本就靠的比較近,這樣一來我站在莫愁面前,由上至下的看著有些荒亂的莫愁,顯然我給莫愁造成的壓迫感不是一般的強,我聲音低沉的說道:“你和嚴洛一起生活了十年,應該不會不知道,北袁為何傾盡全力的助明國攻打大祈,后又討伐烏孫?難道真的是因為尹玉琴是尹玉澤的親妹子?還是說,因為尹玉澤這個人呢?”
莫愁似乎在猶豫著什么,我沒有出聲,午后的斜陽隔著窗子打在莫愁身上顯得有些舊的衣衫上,害我以為時間就這么停頓了。莫愁幽幽嘆了口氣說道:“姐姐說的沒錯,多年前妹妹也是無意間得知的,尹玉澤和世子之間是有些不清不楚的,尹玉澤經常會在花溪一住就是很長時間,雖是男子,一顆心卻似乎只圍繞著世子轉。”
我盤算著,大概是尹玉澤又來了花溪,嚴洛總不好再繼續關著他親妹子了吧,雖然兄妹兩人共侍一夫聽起來有些聳人聽聞,可以嚴洛那樣的個性,只要能為他所用定是個無所不用其極的人。
我還要再問些什么,莫愁卻說道:“姐姐身中噬心蠱,終究受制于世子,這蠱乃是百花中所提煉出的東西煉成的,所以,若是姐姐和那百花分開滿百日的話,便是世子安然無恙,姐姐怕也會承受萬箭錐心之痛的,所以,姐姐切莫要一時沖動便離開了含章殿。”
離開抱香閣走在會含章殿的宮道上,我還在不斷的想著莫愁的話,百花中所提煉,難怪那些花嚴洛不許一棵出現枯萎的跡象。我一生地位至高,卻不想如今性命竟要受制于脆弱不堪的花兒們。我攤開掌心,就著斜陽看著掌中的紋路,何時起甚少有掌紋的掌心如今竟變得如此凌亂不堪,糾纏著難分難解。路過一處不怎么起眼卻有重兵把守的宮殿時,我好奇的看向那上面所書的挽香苑。
明明只是很小很不起眼的一處小型的園子,怎么如今竟有十多個侍衛守在殿外呢?想到這里我抬步便向著那處走去,身后被從新派來,喚作石榴的宮女卻快步走到我面前跪了下來懇求道:“天色不早了,外面寒涼,夫人還是請回含章殿吧。”
我連停頓都沒有,繞過那女子便繼續向著那處走去,盡管身后的宮女內侍哭著在我面前跪倒多次,我也未曾停留。和意料中的一樣,侍衛們先是跪下請我回含章殿,接著便是將手中的刀柄交叉著擋住我,我繼續要向里走去,那些侍衛畢竟知曉嚴洛待我是多么的不一樣,見無法阻攔住我竟都紛紛將刀架到自己的脖子上跪在我面前。
我看著一個像是統領的人一臉的決絕,猛然就想起當年我要會關雎宮似乎也有人這般將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以企圖制止我的腳步。我冷眼看著眼前的侍衛說道:“你是打算以死威脅我嗎?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要死便死,再者說了,死又何妨,誰人不死?你若是下不了手的話,我倒是可以幫你一下。”
一腳踹在跪在我面前的那個侍衛統領的心窩上,我繼續向著殿中走去,盡管身后真的傳來刀刃劃破肌膚傳來的肌膚撕裂聲,以及陣陣的驚呼之聲,我還是頭也未回的走了進去。早就說過,這明國人似乎特別鐘愛將薄紗替代屏風的位置,殿中懸掛著淺色透明薄紗,隱約隔著這些薄紗能看到一張雕花大床上躺著的人影。
我伸手撩著那一層層薄紗,緩步向著那張大床走去,整個殿中只聞床上躺著的人清淺的呼吸聲,在這樣的午后,顯得很是繾綣動人。我細細打量著已有十年未曾見過的尹玉澤,似乎比之少年時期要顯得柔媚的多,這么靜靜的躺著睡覺的樣子竟然有些雌雄莫辯,金絲繡文采雙鴛鴦合懽被只蓋及胸口處,露在外面的雪白頸項和胸口處似乎還有些很是明顯的紅痕。
空氣中是很濃重的男子麝香之氣,我一步步靠近床邊,嚴洛畢竟是自幼習武的人,盡管看樣子似乎帶著些倦意,可還是很快就察覺到我床前有人。先是將眼睛睜成細細的小縫,在看到我時,雙眸猛然瞠大,里面滿是驚訝,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其他情緒。
我自袖袋中拿出娟帕,輕輕的擦拭了下鼻尖才輕嘲道:“好一幅動人的海棠春睡圖呀,尹世子,哦,不對,現在應該稱呼為袁王,多年不見,袁王似乎變了很多呢。”
好一會兒尹玉澤也未曾能從見到我的驚訝中回過神來,我揚起一邊的嘴角,有些輕嘲的笑著看著現下的尹玉澤,輕輕轉身道:“袁王不打算穿好衣服嗎?畢竟男女有別,若是春光外泄的話,嚴世子怕是要生氣了。”
我轉身不去看身后的尹玉澤,聽到窸窸窣窣的穿衣聲,然后便是尹玉澤聲音有些沙啞的問道:“你···你不是···”
知曉尹玉澤應該已經穿好了衣服,我轉身看向尹玉澤,幫他把話說完:“袁王是想說我不是早就在十一年期死了嗎?對呀,我是死了,死了十年,難道袁王并不知我還尚在人間的事?”
“洛未曾對我提起過。”
“哦,原來是如此呀,那不知嚴世子在討伐烏孫時用的是什么借口向北袁借的兵呢?說來我還是要多謝嚴世子的,當時我身陷烏孫,若不是嚴世子的話,大祈同烏孫的一戰怕是不會那么順利的。不知這些年,袁王過的可還如意?”我故意忽略掉尹玉澤有些顫抖的身子,繼續拿話刺激道。
看尹玉澤這個樣子,似乎不久前才經歷了一場歡愛,嚴洛應該也才離開不久才對。這樣的時節,應該不至于很冷才對,何況是身在這暖閣之中,可尹玉澤的身子卻顫抖的愈發厲害了,我卻故作熱絡的說道:“袁王是何時到的花溪?怎么不來含章殿同我敘敘舊呢?我孤身在此,雖嚴世子多有照顧,夜夜相陪,可難免還是覺得孤單了些。”
尹玉澤身子抖的更加厲害了,雙眼有些難以置信看向我問道:“你說你住在含章殿?你說他夜夜相陪?”
我伸出一只手撫上尹玉澤的手臂,三分同情七分得意的說道:“唉,袁王身為男子本就該明白的,尹世子有雄心壯志,雖眼下只是明國的世子,可他日登位做了明國的王的話,投懷送抱的女人多的是,或者也會有男人,可終究是要權衡利弊的,喜歡與否都在次要,能否助世子完成大業才是最重要的,唉,對于尹世子來說,我就不如袁王你重要了。”
“不要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