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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次有心事都會說沒什么,不要否認,我還是很了解你的。”
我嘆了口氣,試探著問:“紫嵐,你會不會反對跟我訂婚,而且是出于別的目的?”
沉默,沉默,良久的沉默,就在我想說是開個玩笑時,寧三卻幽幽的開口了:“倘若是從前,我不止會反對,還會很抗拒,因為我不想你是因為其他的原因才跟我一起的。可是現在,我會欣然接受。”
蝦米?寧三那么高傲的人怎么可能接受我不是因為喜歡上他才要嫁給他的?眼前的人真的是寧三嗎?
“因為,我開始不確定起來,相比起南宮月塵,我唯一的優勢或許就是寧家的勢力了,若是在以前,我可以等著你慢慢喜歡上我,可是現在,我卻不得不先把你困在我身邊,然后等你慢慢發現我的好,因為,我開始怕輸,傾城,原諒我的自私。”
我勉強扯起一個小,這一刻卻真的很哀傷,我以為寧三會拒絕,這樣我便有了一個很好的借口拒絕這樁聯姻,可這一刻,我沒有拒絕的理由,無論是我的身份,還是我以后要走的路,都不容許我放棄這樣好的機會。
隔天,我剛出了長樂宮,馬車便被人攔了下來,永夜正要動手,卻被我輕輕拉住了衣袖。攔馬車的是個高瘦的中年男子,四十歲左右的樣子,男子恭敬的給我行了一個大禮,便低聲道:“長樂公主,我家主人有請公主過府一敘。”
“哦?口氣不小,你家主人真的覺得自己的面子大到夠本公主親自去見上一見?”
中年男子太頭看了我一眼,那是一雙精明到洞悉世界的細小眼睛,雖小,卻絲似乎透著掩不去的精光:“主人既然敢這么要求公主,便是有十分的把握。”
我打量了這個人好一會兒,打斷永夜想要阻止的話,才淡淡道:“帶路吧。”
我之所以會答應他,也不是沒有考慮的,以永夜的功夫帶我逃離一個地方還是輕而易舉的。且,他若真有惡意的話,是防不勝防的,與其處在敵暗我明這種對我不利的情況下,倒不如弄清楚了對方的底細。
馬車進了一處小巧卻收拾的很是干凈利索的園子,所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說的便是這種園子吧?小小的,卻亭臺樓閣,小橋流水一應俱全。在中庭中站了一會兒,欣賞著這小園子的布置格局時,身后卻傳來一道略顯嚴肅的男聲:“長樂公主果然是名不虛傳,莫名其妙的到這這樣的地方卻還是如此的鎮定。”
我轉身看向說話的人,優雅的一笑:“寧相真是謬贊了,若論鎮定本宮萬萬是及不上寧相您的。”
“哦?說來聽聽?”
“如今寧相在朝中真可謂是腹背受敵,卻還能忍了這么久才來找本宮,難道寧相不及長樂鎮定嗎?”我冷冷的笑看著眼前這只老狐貍。
這只老狐貍,呃,看在寧三的面子上就叫他寧相吧。寧相這只老狐貍,還是老狐貍吧,雖已年近五十,一張臉卻還是熠熠發光,寧三很大的程度上都是遺傳了他這個爹,無論是眉眼還是嘴巴,不過個性上就差點,大概是后期養成的。
“公主比老夫想象之中聰明的多,起初老夫很不看好你這個女娃娃,老夫覺得你聰明有余,狠心不足,卻不想你能將莊嬪喂了兩只珍獸,還大張旗鼓的請了全后宮的娘娘們去觀看,如此這般的以儆效尤,就連老夫都不得不佩服的五體投地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人情翻覆似波瀾(下)
我沒有接話,暗自的思量著他這話到底是個什么意思。一雙眼睛更是肆無忌憚的在他臉上瞄來瞄去,跟月塵相處的久了,自己也不覺間練就了愛去猜人心的習慣。說實話,若是換了常人被人這么盯著,就算不生氣,也該有些不舒服的。可寧相不愧是大祈出名的權臣,就算被我這么直接的眼光打量著,也能不卑不亢的立在原地。
“怎樣?老夫可還值得公主利用?”寧相雖然臉上在笑,可我卻始終覺得那是一種職業病,就好比老師喜歡教育別人般。
我隨意的的撫了撫衣服上的皺褶,聲音有些不悅:“寧相這話本宮有些不愛聽了,這利用從來都是相互的,難不成本宮利用了寧相,寧相就沒有打算利用本宮不成?寧相應該清楚,本宮不是沒有別的人選,只不過,本宮和寧相的三公子紫嵐比之常人熟悉的多,在這件事情上,寧相委實是占了些紫嵐的光。”
這次被盯視打量的人換做了我,寧相的眼神不愧是經過官場洗練的人,能在這么高的位置上一待便接近二十年,又怎么可能輕易被我這么一個小女娃鎮住,不過說起來,我的心理年齡應該不比這寧相小。
“犬子眼光著實不錯,公主外貌雖像極了端孝仁皇后,神韻卻極為酷似皇上,可惜皇上遇到了端孝仁皇后,不然,定會是永垂青史的千古明君,公主讓老夫似乎又看到了年輕時的皇上。”
娘親是父皇的劫,父皇同樣也是娘親的劫,這兩人在不對的時間遇到,終究只能令人嘆息。但愿,我此生沒有這樣的劫,可是,真的能如愿嗎?
回到宮中,力氣就好像給什么給抽光了似的,看見我蒼白的臉,柳煙著實嚇的不輕,忙派人去請了元方,診過脈之后,得知只是有些心緒不寧,柳煙才總算放下心來。迎上心兒滿是關切的小臉,我才省過來,既然決定此生要用此殘軀為心兒打一片天,還有什么是值得我去可惜的呢?就眼下我這幅身體,能再活多少年都是個未知數。
大祈玄德十一八年三月初六,祈帝下旨將最為疼愛的長樂公主指配給當朝寧相的三公子,素有玉笛公子美稱的寧紫嵐,因如貴妃驟然離世,且對長樂公主有撫育之恩,故而婚期順延三年,以表達長樂公主的孝心。
一時之間這個消息就如同一顆原子彈落在了曲城般,很多人都不能接受我這個蛇蝎美人配清雅高潔的寧三,多數輿論都是同情寧三的,而這場婚約更是將一向榮寵的寧家推向了極致,因婚約寧三被封為尚書令,官職從二品,云嬪也是唯一一個沒有子嗣升為妃的,封號云妃,而朝中一些在寧相和宇文烈之間搖擺不定的官員也都從新倒向寧相這一邊,門庭若市大概就是用來形容現在的寧家的吧。
指婚的旨意下來后,朝中開始呈現了明顯的兩極分化,如果說先前寧相多少有些失勢的話,現下因為有了我這公主準兒媳,且還是最受疼愛的公主,與手握兵權的宇文烈可謂是勢力相當了。
三月的天,乍暖還寒,我握著心兒的小手,打算帶著心兒去宓妃娘娘那串個門子,心兒這個年齡很需要母愛,宓妃是九哥的娘親,性子沉靜,素來不喜爭斗,這大概便是為何在宮中多年也不曾得罪誰,或與誰結仇的原因吧。心兒很喜歡依偎著宓妃,宓妃對心兒也是極為疼愛,畢竟后宮中的女子身邊倘若沒個孩子解悶的話,怕是早晚都會悶壞了的。
路過華陽宮,遠遠的瞥見六哥的身影,身旁還有一個不算矮的年輕男子,一身寶藍色錦服,紫金冠將發束的一絲不茍,因男子背對著我,我委實是猜測不出來這人是誰的。正要離開,卻驀然發現六哥的臉色蒼白,拳頭握的緊緊的,緊到手背上的血管都變成了青色的突起。
交待柳煙,春風春意帶著心兒先過宓妃娘娘那邊,我抬腳向著華陽宮走去。尚未走近,便聽到寶藍衫子的男子聲音滿是輕蔑:“真沒想到你還能回來,我以為你會被流放一輩子呢?怎么樣,青山關的日子還算好過吧?喲,瞧瞧你現在,死了娘親,人不人鬼不鬼的。”
“七哥這話是把傾城也給罵進去了嗎?”
寶藍衫子的正是當朝七皇子,也便是過繼給皇后的兒子赫連燁,天資不高,嘴巴功夫卻很了得的草包一個。七哥僵硬了一下身子,才慢慢轉身看向站在他身后不遠處的我,六哥也抬頭看向我,我的心驀地一疼,六哥沒有的娘親的保護,和心兒和我是多么的相似,我起碼還可以和心兒依偎在一起,六哥卻就只有他自己。
“原來是傾城,七哥何時將你也罵進去了?”赫連燁一副高傲的樣子,怎么看都有點狗仗人勢的感覺。
我嘴角牽起一絲冷笑,淡淡道:“莫非傾城還能聽錯了?死了娘親,人不人鬼不鬼的這話難道不是七哥你紅口白牙的說出來的?七哥難道不知,世上最可悲的不是死了娘親,而是娘親活著,做子女的卻連去瞧上一瞧都不敢,人需要狼心狗肺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果然,我的一席話踩到了七哥的痛處,人就是這樣,你在狂踩別人時,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也就暴露了出來。七哥蒼白著臉狠狠的瞪視著我,似乎隨時想要沖上來招呼我兩個巴掌般,不過這股怒氣終究還是被他控制了下去。
七哥轉身向著六哥拱手行了個禮道:“燁不懂事,沖撞了六哥,還望六哥大人有大量,不要和燁一般見識。”
六哥鼻子里嗯出一聲,算是應答,七哥便轉身要越過我離開華陽宮,走出我身后幾米時我沒有轉身,同樣背對著七哥慢條斯理的說道:“七哥雖剛剛回宮,對莊嬪的死也該有所耳聞。”
“你想說什么?”
我轉身慢慢踱步到七哥身邊,繞著七哥走了一圈,上下打量著這個人稱草包的七哥,除了有著一張皇家子女固有的漂亮臉龐,實在是無甚可取之處,月塵說的對,宇文烈之所以會選中赫連燁,正是因為他沒什么野心,沒什么能力。
得到這一認知,我發自真心的笑了起來:“傾城是女子,自不會有男兒的心懷大度,相反的,傾城很記仇,莊嬪就是因為得罪我,才會死的那么慘,我那兩頭珍獸現在還圈養在長樂宮中。說實話,這深宮之中,傾城想要處死一個犯了錯的嬪妃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而想要一個人生不如死,傾城也是有很多辦法的,所以,七哥莫要怪我沒有提醒過你哦。”
“···”
我抬首望了望天,對六哥說道:“六哥,天不早了,我正要去宓妃娘娘那邊蹭飯吃呢,你隨我一道去吧。”
不再理會僵立在原地的七哥,我拉著六哥的袖子便向著宓妃娘娘的住處而去,直到離華陽宮夠遠,六哥才拉著我停了下來。
“傾城,你何必為了我跟他明著翻臉?充其量他也就是說幾句難聽的話侮辱我一下,你這么做實在不值。”
聽到六哥如此為我著想,我終是覺得沒有白白得罪了七哥,故意輕松的說道:“六哥這是什么話?你既是我的哥哥,那我自然便是要為哥哥出頭的,總不能叫別人把哥哥欺負了去,如果被欺負的換成傾城,六哥難道會置之不理嗎?”
“自然不會,拼卻性命也不能叫人欺辱了我的妹妹的。”
“這就對了,傾城的心情和六哥是一樣的,如妃娘娘去了,我們便只能互相保護著對方。不過,赫連燁怎么突然回來了?他不是一直在邊關跟著宇文烈學如何領兵打仗嗎?突然跑回來是為何?”